《又是一年石楠开》雨牵心

79、第七十八章 欠我一个人情 赵灵灵主

　　赵灵灵主仆刚刚换上石婶送来的布衫布裙，门外便有个声音：“黄姑娘，我煮了姜汤，你喝了驱驱寒。”小穗忙去开了门，对着门外的石婶低声道谢：“多谢石婶！”随即便结果了放着两碗姜汤的食盘。
　　“我这粗陋小店也招待不了你们这样的高贵客人，就凑合一晚上吧。”说着石婶笑了笑转身去了。小穗将食盘端着放在屋里的木桌上，正转身来关门，却见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黄大官人。”小穗轻叫出声。
　　“你家姑娘如何了？”
　　“她……”小穗不知如何说起，自进了房门，赵灵灵便一个字也没说过，这时候也是呆呆地坐在床边上，屋子里点着一只白蜡烛，映着她的影子，一头披散的长发将那单薄的身体盖住了大半。黄木奇迈前一步进了屋子，端起一碗姜汤脱了把木凳子坐在了床边。
　　“你淋了雨，喝点儿姜汤吧？”黄木奇一边柔声说着一边拿着勺子搅动着汤碗。赵灵灵转头看了他一眼，凄然地笑了笑又将头扭了回去。“我知道你想什么，你们宋人把名声看的比性命重要，反倒是不如我们活的自在随心。”似乎听到了他的话，赵灵灵微微低头。
　　“你如何能明白我的绝望呢！”
　　“我如何不能明白，你冰清玉洁的一个人确被那些蠢人作践，我如何不能明白，他也不过是这些蠢人中的一个罢了！他如何配得上你的一片情意？”
　　“不是他的错！是我……一个女子却不知道珍惜自己的名节，是我的错。如今我也只有一死才能保住赵家的名誉，才不会连累哥哥嫂子。”赵灵灵痛苦地扭曲着脖子，眼泪又夺眶而出。
　　“你哪里有错？他们容不下你，我容的下你！大宋容不下你，你跟我回大金国去……”黄木奇有些激动地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拉住赵灵灵的手道。
　　“我怎么能去大金？”
　　“如何不能？你就当你已经死了，他们怕也只当你已经死了！”黄木奇的话似乎刺痛了赵灵灵的心，她忍不住哇的哭了出来。
　　“你不是说欠我一个人情么？你就当还我那人情，我要你活下去，我要带你走，远远的再不回来。”白蜡烛的光轻轻跳动着，将相对着的两张脸映照得半明半暗。
　　长街上静悄悄的，只有一辆马车在街道上奔驰。车帘飘起，赵灵灵趴在车窗上往外望，再看看这街道，再看看越来越远的家，这一去只怕就是一辈子了吧！雨已经停了，只是云还没有散去，天色渐亮，余杭门刚刚开启，出入的行人车马稀少，一辆灰蓬的马车驶出了城门，看着它掀起的一道尘土，守城的校尉官打了个哈切。
　　“这么早出城，也不知道是谁家的马车。”
　　“许是家里出了要紧的事情，能套的起马车的也不是等闲人家。你也别瞎操心了，一会儿李小二的馄饨摊子来了我请你吃馄饨去。”
　　江南的黄梅天要持续两三个月，向北走了几日，每一天都是阴阴潮潮的，赵灵灵自那一日淋了雨便有些染上了风寒，到了建康城黄木奇便多留了两日，他请了大夫来看，并不是大毛病开了两济汤药服了便恢复了过来，于是众人预备着次日上路。晚间的吹的客栈院子里的槐树沙沙作响，天气有些闷热，赵灵灵自觉地有些气闷，于是便叫小穗陪着在廊子下面的阴暗处乘凉。突然间院子里进来了一群人，天色暗淡只能看清楚他们都风尘仆仆的一面用衣袖扇着风一面拖沓着步子往里面走，带领他们的是客栈的伙计。
　　“大官人这边请，今日晚了，就剩下这三间和字号房，明日有客人一早就走了，我们再给几位换好些的。”
　　“罢了，有地方住就好。我们在这里也不敢多停留，好不容易才从京城混出来，耽误了这好几日，自要都不回来。”
　　“这怎么说呀？京城里还要留客人不成？”伙计凑趣道。
　　“你们在这里知道什么！京城里出了大事情，皇上禅位给了太子，马上京里便会有宣旨的来。”
　　“竟是这么大的事情？”
　　“这个还能有假！自从太上皇崩逝，据说皇上因为悲伤过度病情也加重了，这才由太皇太后代行的丧仪大礼，又代宣皇上的禅位手诏。”
　　“您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呀？”
　　“那两日据说宫里被围的铁桶一般，就连临安城也封城了一日两夜，直到新皇受诏才贴出了布告安定民心。”
　　这个时候院子里原本乘凉的人都凑了上去听那人口沫横飞地述说临安城里这几日的翻天覆地。躲在暗处的赵灵灵早已经听得呆住了神。
　　“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耳边响起黄木奇的声音，赵灵灵回过了神脸随着一红轻轻低下头去掩饰。“又不是政变逼宫，不过是禅位给自己的亲生儿子，不会伤及无辜的。”黄木奇平静地又加上一句。其实赵灵灵此时的心境着实复杂，她的确是担心梁宽的安危，身处大内，伴君如伴虎，一不小心便有杀身之祸，更何况是这样改天换地的大事情。然而几日来她的心里不是不怨怪这个男人的，她离开临安已经有些日子了，心里却还有些小小的盼望，盼望着那男人突然跑到了她的面前求她不要离开。然而这一时刻她明白了，他如今的状况是断不能来寻她的，一切都再不能回头了。黄木奇似乎已经看出了她的心事，却只是不把这要紧的一桩点破开来。赵灵灵低下头在心里轻叹一声道：“天晚了，咱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