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石楠开》雨牵心

76、第七十五章 小定 从早上起

　　从早上起天上布满了阴云，江南的梅雨季节少有大暴雨的日子，然而总是阴沉着天淅淅沥沥下着毛毛细雨，今日虽然雨没有到来，只是周遭的一切似浸润在迷茫的雾气之中，空气中的潮湿仿佛随时都有水会抑制不住滴落下来。今日是梁家来下小定的日子，自换了更贴后便等着这一天的到来，赵府上下热闹非常，赵坦与沈汝青一早便收拾停当等候着梁家的人上门。因梁宽是嫡长子，所以必要亲长出面才好，商定了今日王夫人带着媒人亲自上门下定，然而从早晨一直等到了正午也没见她们上门。过了午饭时分，却只有一个梁府的下人送了封书信来，推说王夫人感染了风寒，着实不能起身，再加上国丧期间也不好赶这个风头，还不如另择吉日更好。这样的一番推托之辞倒是并不伤害两家的和气。
　　市井中的流言赵坦自是听说了一二，心中本觉得对梁家有些惭愧，今日梁家如此，他虽心中又是沮丧又是气恼却也不知道能用什么来反驳，一股火压在心里也没有与沈汝青说什么便径自出门去了，沈汝青也是默默地回了上房。虽然没有人说什么，这一遭的事情却让梁冬儿着实难受，她明白母亲的思虑，然而已然嫁作赵家媳妇的她的确难以自处。她很想去赵灵灵的屋里看看，再安慰自己的好友几句，可是见了面又能说什么呢？难道她还能数说娘家的不是吗！赵澜似乎心情也是极坏，独自一人在书房里闷着不出来，她也只好躲回了自己的房中。
　　今日的一切出乎意外，却又似乎在意料之内，赵灵灵端坐在敞开的窗格下，一只手撑着下颌脸朝向院子里，似乎是在欣赏着园中的景致，又似乎在琢磨着心事。
　　“姑娘，你午饭几乎没吃什么，先下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姑娘想吃的，我叫她们作些？”小穗望着赵灵灵消瘦的背影心疼地说。
　　“我不饿。这会儿不知道冬儿姐姐如何了？今日这家里她才是最难受的。”赵灵灵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听了自家姑娘的话小穗的心里更说不出的难过，这个时候了她却只想着旁人的心情。
　　“小穗，你跟我去看看冬儿姐姐吧！”
　　“姑娘，咱们……”
　　“走吧，拿上我给小侄子新画的花样子。”
　　赵澜和梁冬儿的院子坐落在赵府的东面，离老爷的上房和赵灵灵的院子都有些距离。院子里除了北面做了正房设作主人安寝起居之所，东屋便做了赵澜的书房，另外南面的屋子也收拾出来备作将来出生的孩子的卧房。赵灵灵经常进出这个地方自然熟门熟路，到了院子外面见院门半开着，便也没有招人通报就自己往里面走。转过影壁却发现院子里竟没有人，炎炎夏日的午后，下人们怕也都各自找个凉爽的地方打瞌睡去了。赵灵灵想着便迈步走进往正房去的游廊。还没转过弯，便听见两个声音在背阴的角落里偷偷私语。
　　“我方才进屋子里添茶水，看见咱们姑娘在偷偷摸眼泪呢！”听得着话，赵灵灵心头一紧连忙停了脚步。
　　“这样的事情赶到谁身上能好过了？她这小姑子素来与咱们少奶奶交好，眼看着就又多了一层亲戚关系，谁知道竟然旁生出这样的事情来。”
　　“姑爷前些日子回来跟咱们姑娘在屋子里说了好一阵子的话，那一次姑娘也哭了。珊瑚姐姐偷偷告诉我，姑爷在外面受了旁人的排挤，怕还要动了他贡士的资格呢！你说咱们姑娘能不着急难过嘛！”
　　“没那么严重吧？贡士是考上来了，皇上都认，哪里是旁人一句半句话就能免了的？”
　　“这我可不知道，只是……”似乎是怕旁人听了去，说话的人又把声音压了压继续道：“外面传的可难听了，谁家要是有这样一位千金小姐可是颜面无存了。咱们姑娘是嫁过来的早，没有办法了，若是现在怕也不敢嫁来这家里吧！平白地被指指点点的。你没看今日咱们老妇人都没来下定，这是多大的事儿才能爽了这个约好的日子！这门亲事怕是成不了了。”
　　“不会吧？梁府和赵府可是世代较好的，又是两代的姻亲，不能就这么交恶了吧！”
　　“这谁说的好呢？你想一想谁家会娶个媳妇回来给自己儿子带绿帽子？”
　　听着两个女人的对话，赵灵灵只觉着自己两手冰凉，特别是最后这一句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戳在她的心上，她只觉得身上的血都灌入了脑子里，脸一下子憋得通红，随即又慢慢转成了惨白，她转身逃也似地奔出了院门往自己的院子跑去。
　　天色渐黑的时候梁府里忽地来了两个丫鬟，说是王夫人遣来给怀了身孕的女儿送些补品的。来的人并没有走正门，而是在侧门叫人通传给少奶奶的院子里。却接她们的是梁冬儿的贴身大丫鬟珊瑚。虽然天色昏暗，府中上下的仆妇看在眼中也多是窃窃私语。
　　“今日你怎么跟着过来了？”看着茗香低头安静地矗立在珍珠身旁，梁冬儿心里纳闷。这丫头母亲已经给了大哥了，今日怎会来给她送东西？
　　“今日茗香姐姐正巧来夫人房里回禀事情，夫人觉着我年轻办事不牢靠，就叫茗香姐姐一同来了。”珍珠的解释很是牵强，然而既然是母亲的意思梁冬儿也不便多说什么。
　　“夫人染了风寒，老爷却又去天目书院，当真是今天这大日子给耽误了，夫人怕姑娘在婆家难做，特意叫我来传话给姑娘，叫姑娘珍重身体，若是有什么委屈待到见到夫人再说。”珍珠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旁边的茗香却只是眼神安详安静地站着不发一声。
　　说了一会子话，梁冬儿的心似乎平和了不少，她心里对母亲的责怪也淡了去。这时候已经是掌灯了，家中要开晚饭，冬儿便叫了身边的小丫鬟碧玉再送珍珠她们出去，她则带着珊瑚去内院的花厅与沈汝青一起用晚饭。
　　“玉妹妹，那是赵姑娘的院子吧？”珍珠指着旁边不远处的一座小院落问碧玉。
　　“是。”
　　“我这里还有夫人给赵姑娘的一件东西，你不如带了我们过去，我们就交给院子里的女使就好。”
　　“这不太成话吧？咱们夫人给姑娘东西怎可不亲自送到手上？”
　　“你方才不也听到了，咱们姑娘去婆婆面前服侍晚饭，想必赵姑娘也是去吃晚饭了，何必要兴师动众，反正也不是什么极要紧的东西。”
　　“那就依了姐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