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风语颂》白夜巫师

47、奇怪的回忆录 皇

　　皇城正北方的邙山南麓湿润温和，虽然进入初冬，但是在高拔的邙山群峰遮掩下，中午的阳光依旧残存一丝热烈。随着山势不断上升，空气变得异常清新，偶然有细雨撒过，整个视野更如水洗一般令人神怡。两侧茂密的云杉，各种植被覆盖的山峦，一条细小狭长的盆地，盆地中间一脉溪流，常年如一日潺潺而下，四季不竭，水泉村因此而得名。它就坐落在溪边一处平缓的山坳中。
　　距离村庄不远的农田里，庄稼早已收完，只有一个年迈的妇女带着两个小孩整理着柴草。二人从她嘴里确认这就是目的地后，高兴地快步进入其中。尘兮还不忘记细心地整理下有些脏乱的衣服。即将面见明墿神官的老师，皇城前任大神官，还是让他感到无比荣耀和兴奋。
　　村子很大，有着少见的安宁与祥和，碰到的村民都对二人的装束感到迷惑，特别是长发浓须的太青，还有他腰间的佩剑，似乎给对方带来几许不安。
　　边走边打听，终于在村庄一侧找到了涵的居所，一处幽静而整洁的农家院落。三面是齐人高的石墙，左侧紧挨一段高高的岩壁，里里外外完全被藤蔓植物包裹着，虽然花时已过植物变得干枯，但仍旧可以体会出昔日的繁茂。转过墙角，一扇低矮的木门紧闭着，让两人沮丧的是，一把锁头沉重地出现在眼前。
　　二人相互望了一眼对方，太青就来到院门旁边的石墙下，把缰绳递给尘兮，踮着脚勉强观察院子里面的情形，寂静如初，只有虚弱的昆虫时而发出沙哑的声音。怎么也看不全面，就脚蹬石头双手攀住墙头，准备翻身进入，吓得尘兮急忙上前把他拽了下来。
　　“干什么你这疯子！”太青看到他坚决的样子，想想也确实不妥，就笑笑放弃了。此时不远处另一家农舍中一个农夫来到这里，迟疑地望着他们。尘兮急忙上前询问这家主人的情况，农夫就小声说老人已经出门离开有一段时间了，并且时常如此。
　　“那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什么时候回来？”尘兮再次追问。农夫摇摇头回答道：
　　“这个不好说，老人家说走就走，谁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只要他回来，总是村里串门儿喝酒，这次走了十多天了。”看到两人无奈的表情，农夫却问道：
　　“两位先生是从东边来的吗？”
　　“……”二人都感到非常惊讶，从这里出山，只有向南通向皇城的路，这个农夫竟然说出从东边来，确实令人警觉。农夫看见他们的表情，就笑笑说道：
　　“请别介意，是老人家离开时交代我，如果有从东边来的朋友找他，就请你们在他家休息就好。好多年也没有别人找过他，我想应该就是你们了。”说罢从腰间摸出钥匙把院门打开。农夫回身交代，过一会儿会给他们送来饭菜，然后转身离开了。面对这意外转机，两人相视一笑，便推门而入。

　　院子比较宽敞，屋前的空地被规整地开垦出来，种植着各种蔬菜和花草。房子两侧和后面还有几颗果树，仍有未摘尽的果实零散地挂在最高处的枝头，由于山区夜晚的天气已经寒凉，果树的叶子开始变得焦黄，伴随着时有时无的微风轻轻飘落。
　　用石头砌成的小巧房屋只有两间，最先进入的是当做客厅和厨房的混合区域，中间一个方形的木桌，周围分别放置四把木椅，一边墙壁下还有两条长凳。看来是主人和邻居朋友吃饭喝酒谈天的地方；绕过桌子进入另一个房间，很明显是主人的书房兼卧室，与房门相对的是一个精巧别致的神龛，里面供奉着主神小小的雕像；神龛向里的整个墙壁则完全被各种大小不一的书柜占满了，书柜尽头的窗子下面，横放一张窄窄的木床；和书柜相对的一面墙壁只有一个老旧的衣柜和一只矮小的书桌，上面放着烛台还有一本未读完的书。环顾整个房间，陈旧简单整洁却舒适温暖。
　　尘兮小心地打开书柜，慢慢浏览着主人的书目，体会着他的阅读兴趣。让他感到奇怪的是，竟然很少有神学方面的内容，有几本和神学相关类的本子也是极普通的读物，几乎在每个村子的管事家都能看到。最后，几册颜色特殊经文引起了他的注意，取在手中，皮质封面上赫然印烫着《巫师箴言》等异教的书名，这让尘兮顿时如坠云雾一般。
　　本来正规受戒的神职人员从阅读和研究上要求并不严厉，甚至说还提倡宽泛，他们几乎可以阅读和欣赏各种书籍，即使流于世俗的小说乃至包含歌颂爱情在内的各种诗歌。不过有两个方面是绝对禁止的：一是色欲；第二就是异教学说。在前任大神官涵的家里竟然发现了这种书籍，怎能不让从小就对□□义顶礼膜拜的尘兮吃惊呢。不过他没有翻看，按原样小心放了回去。这时邻居农夫带着女人一起送饭过来。尘兮便重新回到外面的房间。
　　饭菜很丰盛，虽是农家风味倒也香甜可口。邻家夫妇离开后，二人商量一番眼下的情况没有结果，最后只有决定留下来坐等涵的归来。傍晚太青出去转了转，顺便给拴在大门外的两匹战马放好水和草料，回来后见尘兮在饭桌旁看书，就问道：
　　“怎么在这里看书，为什么不去里间书房？”
　　“自作主张翻看大神官的藏书已经很不敬，怎么还好占用他的书房。”太青听他这么说就笑了。巡视一下房间说道：
　　“现在不占用，一会也得占用，你总得去床上睡觉吧！”
　　“免了吧，我可不敢去大神官的房间睡觉，你想去你去，反正明天不需要赶路，我夜里要看书。这里有些书是我听说过却很难看到的，我困了就外边长凳上休息。”尘兮抬头对他说完，又低头翻起书来。太青原打算让他在卧室的床上睡，自己多年来习惯四处露营，在外间长凳上睡和床上没有什么区别。见他这么说，想想也没反对。这小神官肯定觉得随意在大神官的房间出入是不折不扣的冒犯，何况终归是在屋子里，和山野露营就是天壤之别了。于是点点头，一边走向里面房间一边说道：
　　“是前任大神官！虽然现任大神官让我很讨厌。”尘兮听了他的话，看着消失在房门中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天色暗下来，太青倚在床上随意翻着桌上涵看了一半的书，似乎是讲述史前一段诸神征战的历史，看了半天不得要领，一阵困倦泛起，便和衣躺在床上，想着见到涵以后既能彻底完成了国王和明墿神官交给的任务，又能把矿坑中老人托付的的宝石安全的交给他，感到一阵轻松，正要昏昏睡去，尘兮却高兴地走了进来。
　　“管家，你猜我看到了什么！”语气热烈而兴奋，让他不得不坐起来。
　　“看到了什么？难到比你身上那块宝石还金贵？\"
　　“是涵写的回忆录！”
　　太青听了重新倒在床上，无奈地对他说道：
　　“涵自幼研习神学，又在皇城担任大神官数十年，现在年龄大了赋闲在家，写点东西记录下自己的经历，这很正常，值得你那么惊奇嘛！”说完闭上了眼睛。
　　“我是说我在这里面看见了明墿神官，很多记载，连小时候刚到皇城神殿学习的情况都有。而且根据涵的记录上看，非常赏识老师，对他的评价特别高！”
　　“这还用他说嘛，我觉得在我们玉夏王国人心中，对明墿神官的评价会更高，难倒不是吗？”说完睁开眼睛看看尘兮，对方显然对自己这种平淡的情绪很失望，就接着说道：
　　“我要是你，倒不如看看他另一位出色的学生。”说话间指指窗外皇城方向。尘兮立刻明白他的意图，用力点点头回答道：
　　“有道理！管家，你说得还真有道理！”说完也不等他的反应，立刻转身出去了。太青便翻了个身，继续酝酿自己的睡眠。一直过了好久，总算要进入梦乡，门口又传来尘兮的脚步声。
　　“管家，睡了吗？”
　　“又怎么了？看到什么明天再告诉我不行吗！”
　　“要是看到什么就好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没有现任大神官的任何描述，只有在他们这批学生入学名录里出现过麦索的名字。还有，让我不解的是，这本回忆录最后一次动笔的时间距离现在四十多年了，却没有继续写完，只写到他即将离任之前，连把大神官传给麦索这么大的事件都没有记录就再无下文，你说怪不怪？”说完在黑暗中盯着他。太青就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不奇怪，因为他困了，想睡觉。”
　　“什么……”尘兮显然没有听出他的话里充满愤怒。
　　“我说他困了，就像我现在这样，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听！明白吗？”
　　“……好像明白了管家，那你睡吧。”尘兮说完赶紧离开，生怕他抽出佩剑砍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