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风语颂》白夜巫师

46、凶恶气息 每

　　每次抵达皇城附近，太青的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躁动，一向沉稳冷峻的性格仿佛在这时都发生了改变。他已经不再有年少时的仇恨和屈辱，但心中仍旧会在看到皇城的一刹那产生少许冲动。于是慢慢舒口气，指着远处隐隐约约灰色的巨大城池对尘兮说道：
　　“看吧，小神官，那就是你这些天不断打听的皇城。”说完转身找了一块平坦的岩石坐了下来，拧开水壶盖子开始喝里面新买的酒。尘兮牵着马凑上前来，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夕阳中巍峨高耸的城池矗立在远处的地平线上，虽然逆光中看不太清晰，但是灰黑的城墙和高楼城堡被晚霞勾勒出橘红色的轮廓，焕发着美丽而神奇的耀眼光晕。
　　“皇城，这就是三百年来我们曾经的骄傲……”尘兮有些激动地说，不过最后的语气有些迟疑。
　　“没错，曾经是我们整个大陆最神圣的心脏，即使现在看来，仍然让人难以忘记它昔日的荣耀”太青说完喝口酒，接着“嗤”地从嘴角发出一种轻慢的声音，轻轻地摇摇头。尘兮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语气和心情，仍旧新奇而兴奋地眺望着逐渐随着天光暗淡的雄伟建筑，幻想着它里面的繁荣与庄严，还有往昔的功绩与灿烂！然而让他意外的是，心中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有些慌乱，最初这种感觉很微小，但是慢慢强烈起来，明显的感到有些不舒服。尘兮扭头看了下太青，见他仍旧低头不紧不慢地抿着酒。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就觉得很是奇怪。自小研习神学并笃信主神意志的他立刻意识到，这种感觉绝不会是偶然的身体不适。果然，在他凝神静气的注视下，皇城似乎被越来越浓的黑紫色气息包围着，这气息慢慢地上下翻滚，旋转，仿佛具有生命一般充满邪恶！
　　尘兮再次转身，可以肯定，太青并没有发现自己眼中的这些异常。就和那天在深渊般的矿坑中一样，老人拿出那颗叫做恶魔之心的血红色宝石时，似乎也只有自己能看见环绕着宝石飘忽不定的黑紫色烟雾，这也是他为什么抢先于太青接在手中的原因，并且在以后的日子里尽可能的不让太青以及其他人过度接近这个东西。看来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正如他的老师明墿神官说的那样，对于邪恶，我们应该比任何人都更加敏感，更加善于抵抗所受的侵害。就在这时，腰间体会到一阵寒意，且有微弱的震颤感袭来……
　　是那颗宝石！顺手摸进斜跨在腰袢的背包，那颗被自己用写满封印咒语的圣巾包裹起来的宝石便握在手中拿了出来。尘兮立刻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席卷全身，远处传来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低沉的嘶叫，仰头望去，只见皇城上空的紫色气息瞬间停止了旋转，进而开始向一起集结，仿佛随时都会倾泻过来！手中的宝石此刻震动得手腕都有些跟着晃动，并发出耀眼的红光，似乎要穿透圣巾的遮掩！尘兮立刻暗中默念主神的封印咒语并快速将它重新塞入包中，并用披风把它遮盖在自己身上。慢慢地，寒意消退，嘶叫声渐渐远去，皇城上空的阴霾也回复了平静。
　　太青起先并没有注意到尘兮的异样，好半天见他没有声响，抬头见他面色惨白地盯着远处的天空，突然从腰间的背囊中掏出了那块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宝石，而后他从尘兮的脸上看见了不祥的表情，急忙站起身准备上前询问，好在见他逐渐平息。他哪里知道尘兮此时经历的一切，几乎吓得瘫在地上。看着额头渗出汗珠的尘兮，不解地问道：
　　“怎么了，你没事吧？”
　　“没事，好像是皇城的雄伟震惊了我。”尘兮一边用手指抹了下汗水，一边回答道。还不免心有余悸地笑笑。太青看看他的脸，又看看他腰间，然后重新盯着他，用手指指被披风隐藏起来的背包，斜着眼睛似笑非笑显出一种疑问。看见尘兮对他肯定地点点头，又联想到那天在老人面前他抢着拿过这颗宝石，似乎明白了什么，就仰起脸看着天空，长长地出了口气，思考了一会儿说道：
　　“走！连夜向北进发，远离这个破地儿，也好尽快找到涵。”

　　山路变得有些陡峭，随着山势蜿蜒扭转时有时无。按着矿区老人的讲述，太青和尘兮两人顺利的找到了通往目的地的小路。
　　“管家，你说他会是什么样子？”尘兮突然在前面的马上打破沉默问道。
　　“谁？”太青在马背上抱着双肩昏昏欲睡，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们找的人啊，还有谁？”尘兮返身望了他一眼，反问道。
　　“我以为你说跟着我们的人。至于要找的那个人嘛，我猜肯定是弯着腰，驼着背，不断地咳嗽，气喘吁吁，皮肤褶皱的像树皮。一个快一百一十岁的老头儿，还能什么样子。”尘兮听他说的这些，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他前面的话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说跟着我们的人，什么意思？”
　　“还以为你变得聪明了，没觉得这两天有点不对劲吗？”太青又缩起身体，随着战马的走动闭上眼睛打盹儿。
　　“哪里不对劲？很顺利啊！”尘兮拉住缰绳，质疑地看着他。见他骑在马上没说话已经超过了自己，就赶上去和他并马而行。太青懒懒地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半天才睁开眼睛清清嗓子慢慢地回答道：
　　“先生，你得学会多长几只眼睛，别总盯着要找的目标，还要随时注意身旁身后的情况，要不一头栽进陷阱都不知道。”尘兮听了这话，倒不像以前一样觉得莫名其妙了，他估计刚才太青看着似乎是在马上迷迷糊糊的要睡过去，其实正在心里思考这些情况，因此才一时间以为自己问的是这个事。看来自己虽然经历了这段时间的磨砺，也学习和改变了很多，但是和太青相比，仍旧太稚嫩了。于是不安地问道：
　　“难道我们带上了尾巴？”
　　“还不能确定，不过我感觉不对劲儿。我们那天离开皇城走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休息的那个小镇还记得吗？”
　　“当然，有什么问题吗？”
　　“在小旅馆吃早饭的时候，城门附近一直有一队士兵在检查过往百姓，我还盘算一旦在我们通过时出现意外怎么应对。可是我们睡了一小会，中午上路时那队士兵不见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故意不惊动我们？没准儿是巧合吧！”尘兮心里还是对他的想法残存着一丝怀疑。
　　“这里距离皇城不足百里之遥，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仍旧属于它的外围防御地区，一贯残暴而多疑的皇城不可能不严加管控；再有，前一阵我们在官地国的龙山矿区搞得天翻地覆，他们不会坐视不理，肯定会全力以赴追查到底，我们在远离皇城的路上都时不时躲避无处不在的巡逻队，反倒现在一路畅行无阻。这绝不是什么巧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已经被盯上了。”
　　“那怎么办？我们决不能把敌人引到涵的家门口，矿区的老人不是说，麦索也在千方百计的寻找涵吗？”尘兮这时完全被太青的分析说服了，进而变得有些紧张。
　　“可是那个老人也说过，不要用看待平常人那样看待涵。我想这个一百多岁的老头儿能轻易的进出龙山矿坑，还能从容地生活在皇城附近，绝不是浪得虚名。反倒是我们两个，要做好充足准备，以应不测。”太青说完，又抱起双臂，闭上眼睛准备打盹儿。
　　“你不会知道被人跟踪，仍旧这样大摇大摆地去见涵吧！他是我们寻找真相的重要人物，也是一位大神官，你这样领着敌人过去不觉得草率吗？”尘兮有些担心。
　　“是前任。”太青闭着眼睛毫无表情地说。
　　“在我和我的老师眼里，他永远是整个皇城大陆唯一的大神官，最高的神职领袖！”尘兮有些激动。
　　“如果这个涵真的胜任我们对他的崇拜与信任，那他就更应该具备应对这些危险和挑战的能力，重要的是你包里的那个东西需要马上交给他，你更清楚这有多重要，不是吗？”
　　“什么！你什么意思？你难道还要考验涵吗。他是伟大的大神官，是我们，也是你，还有所有王国国王都要尊敬的精神领袖！”尘兮声音明显高了一些，不解地看着他，对方则依旧一副没精打采的神情，懒散地坐在马上晃动着身体，半天才平静地说道：
　　“其实任何人都需要面对考验，因为危险和挑战无处不在。”
　　“你太过分了！”尘兮的心目中，涵不仅仅是绝对的神职领袖，更是一盏精神的灯塔，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别人对涵哪怕是一丝丝的质疑。虽然这质疑并不是针对涵的信仰和品质，但是这也让他觉得异常愤怒。
　　“你总这样对任何人都半信半疑，除非在你面前让你看到他的优秀才能获得你的信任，要不是你这些该死的考验和试探，芙瑶小姐也不会一个人孤零零地离开，你是不是也怀疑我很难完成这次任务啊，你以为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样老奸巨猾吗！”尘兮大声责备着，突然发现太青已经睁开眼睛皱着眉头看着自己，顿时心里一阵发怵，打住下面就要出口的话不出声了。太青本来就是随便应付他的一句话，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心里感到意外的同时，看到他红头胀脸的表情也觉得有些好笑。这时见他停住话语低下头去，就故作冷漠。
　　“小神官，前面带路，不许再说话！”见他老老实实地打马走到前方，心里偷偷笑了起来。
　　“疯子！无赖！竟敢这样对待大神官！”尘兮快马走了一会，感觉距离他很远了，就忍不住一边驱赶着即将绝迹的蚊虫，一边狠狠地小声咒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