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风语颂》白夜巫师

48、夜归人 不

　　不知道过了多久，沉睡中的太青听见了尘兮小声的呼唤：
　　“管家，快起来！”于是朦胧中心里责怪他打扰了自己的美梦，估计又看到了什么让他兴奋的记载，就懒得搭理他。
　　“太青！快起来！！”声音中充满急切，还有一丝慌张。竟然直呼自己的名字，这让他觉得有点不对劲。睁开眼的一瞬间，太青的心中一紧，本来面朝窗子，月末月初根本没有月亮，房间中怎么会有银色的微光？而且这光亮分明来自身后的房间中。暗自责备自己的同时早已握剑在手，瞬间从床上站了起来。
　　“看来我的邻居招待得还不错，一个秉烛夜读，一个安然入睡。我这主人回来的好像不是时候嘛。”声音舒缓而从容，却空荡荡的有些古怪。太青发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静静地站在神龛旁，说完随手播了下神龛一侧的大半只蜡烛，烛光亮起。老人看看他拿剑的手接着说道：
　　“放松些将军，你们千辛万苦不就是特意来寻找我的嘛！”太青慢慢将佩剑收回贴住身体，却没有插入腰间的铁环中。老人淡淡一笑，很认真地移动了一下烛台的位置，然后转身看着门口的尘兮说道：
　　“怎么样神官，我的回忆录还有些意思吗？”尘兮这时没有回答老人的问话，而是手放胸前，单膝跪地说道：
　　“玉夏国二级神官尘兮 ，奉国王及一级神官明墿之命觐见大神官，并恭请大人安！”说完低下头去。
　　“好了年轻人，快起来吧，还是没有这些礼节的好。”看着尘兮站起身又继续说道：
　　“我现在不是什么大神官了，和你们一样，不，和你们不同，你们是将军，在职神官，我只是一个平民而已。”
　　“请原谅我们的鲁莽大人，在下和尘兮神官奉王命前来寻找大人，形色匆忙，礼仪不周，请大人见谅！”太青也弯腰行礼，恭敬地说道，手里却依旧握着佩剑，只是翻转臂膀放到了身后。尘兮见他竟然没有行跪拜礼，最重要的是手里还拎着武器，就小声喊道：
　　“太青！”并用目光提醒他这样很不敬。
　　“行了，别在这上面耽误时间了。”老人这时话音再起。“如果我们再这样客气下去，可能就没有时间谈论正事了。”看到二人迟疑的表情，就面朝太青说道：
　　“怎么，难道将军不知道有人跟着你们一起来拜访我吗？”语气平淡中透出几许威严，让尘兮不免带着责怪的表情也看了太青一眼。在路上就反对他明明知道有尾巴还执意前来。现在大神官果然生气了。
　　“略有察觉大人，只是事态紧急，又没有其他良策，因此只能冒然前来，如果给大人带来麻烦，还请大人多多谅解。”太青平静地争辩道。他虽然嘴上说着这些，心里却不断在审视着眼前这位老人。世态险恶，不得不防。从转身下床第一眼，他就对老人的形象猜度起来，一身洁白的长袍，总觉得哪里不太真实，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当老人点亮烛光后，太青明白过来，黑暗中老人周身散发着银白的亮光，蜡烛点燃后白色的荧光不见了，老人背对蜡烛的地方却看不到影子！还有，虽然自己睡在前任大神官的房间中放松了警惕，但多年险恶环境中练就的能力，沉睡中也绝不至于让人随便就接近自己的身边！他是如何悄无声息的进入房间的……
　　“好吧，既然有紧急的事，就说来听听吧。”老人仍旧站在原地，既没有走动也没有坐下来的意思。于是尘兮就说道：
　　“在下此次前来，一是奉命了解皇城现任大神官，尊敬的麦索大人一些情况，二是……”太青这时突然上前打住尘兮的话快速地撒起谎来
　　“二是我们玉夏的一级神官，也就是您的学生明墿大人，拖我们向您请安问候。并一再嘱咐我们两人，见到大人后务必邀请您在方便的时候，光临玉夏，以解明墿神官和玉夏国王及百姓对您的思念和仰慕之情。”
　　此话一出，让身边的尘兮感到莫名其妙，但是马上明白了太青的心思，看看眼前这位老人，也赞同他此时留了一手。如果把那块邪恶的石头交出去，一旦出现差错，那后果不堪设想。老人听后微微一笑，冷冷地说道：
　　“好吧，这第二件事暂且不提，你们为什么要暗中了解麦索？特别是你，神官，还有你们的那个明墿，要知道，国法和神律都是绝对不允许对最高神职领袖进行非议的。”尘兮听了，暗自咬咬牙，就坚定地说道：
　　“尊敬的大人，近二十年来，特别是近十多年间，不但是我们玉夏王国，整个皇城大陆几乎都被一种晦暗的气息包围着，没有了开明的政治，没有了和平与信任，各属国和独立的城邦间纷争四起，有的甚至演变成军事冲突，百姓苦难，民生狼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一切，有各王国施政者的原因，但是身为整个大陆神职领袖的麦索大人，对此应该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么说你是来告状的啦！小神官，你今年几岁啊。”
　　“回禀大人，在下今年二十四岁。”尘兮恭敬地答道，却不知对方什么意思。
　　“小小年纪，竟敢如此评述世间正误，你不觉得太过自信了吗？”
　　“大人，在下年轻，见识短浅，学识浅薄，但是自幼追随明墿神官研习神学，深知教化民众清明世风举足轻重，责任重大，因此绝不敢有半点妄自非议。特别是离开玉夏这段时间，亲耳所闻亲眼所见，与在下向你禀述的这些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恳请大人明鉴。”
　　尘兮说完，冷静地看着老人，他此时意识到，即使这个涵不喜欢他说这些，也一定把要说的话讲出来，首先是国王和明墿神官交给的任务，还有就是处于本性，他遵从等级制度，但是非问题绝不畏手畏脚。如果发现自己的想法和大神官相左便退而不言，那不但是辜负了国王和明墿神官的厚望，同时觉得也是对主神和教义的背叛。站立一边的太青对于这个涵一直在观察中，他的态度让他略感意外。对于此时尘兮的表现却在心里大加赞赏，本来以为他可能碍于长幼或者迷信权威而唯唯诺诺，现在看来这个小神官似乎有无穷的力量。于是也认真说道：
　　“尘兮神官所言极是。在下一介武夫，不能领悟神学教义，但多年来行走皇城大陆各国，生灵涂炭，暴虐之势泛滥，淫邪妖孽之风日盛，在下此时想，作为前任大神官，又经常游历四方，大人您对此也应该有所耳闻。”
　　“听将军阁下的意思，倒是责怪我的口气了。”老人转过脸看着太青.
　　“在下不敢，只是略有疑惑而已。”
　　“略有疑惑？我看你谈吐犀利，行为缜密剑不离手，谦称自己一介武夫就太客气了。”见太青又要辩解就打断他接着说道：
　　“即使你们所说的这些确实有麦索的责任，也应该向他直言相谏，怎么想到来找我”说完低下头去小心地拨了下蜡烛的烛火，房间里顿时稍稍明亮起来。不知为什么，太青总感觉老人对待这个蜡烛要比对待他们俩说的那些还要认真，心下便有些不悦。不免心生疑虑：这就是被明墿神官奉为精神领袖的涵大神官吗？
　　尘兮看他铁青着脸不再作声，就直接说道：
　　“大人，我们的明墿神官近些年曾屡次致函麦索大人提出上述问题，却总是无果而终。最重要的是，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被封印于异界的邪恶势力，又再次出现在我们的世界中。而且我们怀疑……”尘兮果断地把这件事说了出来，却在针对麦索的怀疑上迟疑一番。看着对方。老人依然很平静，仍旧呵护着烛火，半天才抬头缓缓地说道：
　　“你们所指的是人狼和食腐族吗？”神色淡漠如初，尘兮和太青不免相互看了一眼对方，看来他早已知道这些。
　　“我已经老了，无论是世间纷争还是异界的邪恶，我都帮不了你们。别指望找到我就能解决一切，也有可能才是磨难的开始。对于年轻的将军，我不想在说什么了，可是小神官，你有着不错的前途，真愿意冒险挑战万人敬仰的麦索大神官吗？”老人显然明白尘兮后边省略的怀疑内容。
　　“如果我们的怀疑是错的，我会接受麦索大神官和神殿做出的任何惩戒；如果是对的……”尘兮痛心的低下头，他多么希望这只是个错误而已啊，尽管自己会受到极其受严厉的处罚。但还是抬起头平静地回答：
　　“如果是对的，我宁愿用我的生命捍卫主神的尊严和众生的安宁，而不是躲在舒适的玉夏苟且偷生。”
　　尘兮说完，神色冰冷地看着老人，对方则撩起眼帘看看他，虽然他也发现了尘兮对自己态度的改变，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尘兮对老人那番厌恶世事的话语感到悲伤和失望，自己多次从明墿神官那里听闻过涵的事，一直将他视为心中最崇高的精神榜样，可是从见到他开始，不是质疑就是阻挠，这让极注重礼仪和上下级观念的尘兮也开始动摇对他的信任了。他这时说给老人的话，其实也在说给自己，即使涵不在愿意帮助他们，那也绝不能向邪恶低头，将一如既往的去完成使命。于是紧接着又冷冷地说道：
　　“尊敬的前任大神官大人，如果您决意选择退却，在下无权左右您的想法，但是最好请您把麦索大人的所有情况详细的告诉我们，特别是您把大神官职位传给他的原因和理由。请相信，这些对于我们真的很重要。”很明显，老人和太青都注意到了“前任”两个字。这让太青感到这家伙并不永远都是一身书生气的。
　　“咦？这似乎也是在调查我嘛！”老人这时有些调侃地回应到。
　　“这是您的责任，也是您的义务。您虽然曾经是最高的神职领袖，但是皇城大陆的整个神职系统却不是您一个人的。特别是大神官职位的人选继承方面，您有义务做一些必要的说明。”尘兮似乎不再控制自己的不满，咄咄逼人。对心中敬仰的偶像的失望反而让他变得果敢和坚强。
　　“尘兮！”这时反倒是太青在旁边小声的喊他，提醒他不要失礼。尘兮扭头看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佩剑已经放入腰间，正毕恭毕敬的站在旁边，并且满脸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