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比目赴死鸳鸯离心（二） 羽客无姓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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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客捡起了银子，凭着浅薄的医术跟了这都城的一位有名的大夫学医。本来羽客都以为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悬壶济世救人，平平安安一生。可奈何天喜捉弄人，第七皇朝终究不敌第五皇朝，皇帝匆匆给公主置办了嫁妆，把人连夜送到了第五皇朝皇帝的龙床上。
仪仗绵延千里，公主哭啼啼地上了马车，从此山高路远再不能与爱人相见。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①
两声绝句，将两人过往埋葬。
满城的人皆叹公主深明大义，为国为民。
羽客以为这就是他们三人最终的下场了，可谁知一月后，有人来了医馆，说是请大夫给府上大人看看病。师傅不在，羽客又是师傅亲自培养的弟子，那人想着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就请了羽客去府上。
在府上，羽客遇到了他。
“封将军近来是风光无限，这皇朝唯一继承人嫁去了他国，回不回得来还是个问题。封将军乃公主心仪的人，在陛下面前挂了名号，又战功赫赫，想必陛下也是……”
“老爷，老奴带着医馆的大夫来了。”带路的人敲了敲门。
“进来吧。”
羽客跟着他进去，抬头就看见了自己那位薄情的夫。
要羽客看病的是一位大臣，姓李。早年打仗伤了筋骨，一直以来不甚重视，直到老了，疼得不行，又拧不过夫人，就想着能多活几天还是多活几天，寻了大夫，吃了无数方子。
近些年，羽客师父在都城声名鹊起，他便走了些门道，准备请一请这看病只看缘分的大夫。可这来的是个年轻面孔，他问：“你可是步济世？”
羽客答：“草民是步大夫的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啊，应该学了不少日子了。如今可是看你医术的时候到了，只要医不死，我随你折腾。”
羽客觉得这李大人可真是奇人。
以至于后来，两人成莫逆之交，是羽客后半生为数不多的欢心日子。
后来步济世回来，羽客便求了师傅去为李大人医治。羽客便守着医馆，平时治治小病。直到封将军后来来医馆请了羽客上府，说是他伤了根本。
羽客到府上，一摸脉象就知道这人装病。什么伤了根本，就是唬人。羽客忍不住嘲讽了两句，就被封将军抓住了手。封将军道：“医师再听我细细说说症状。”
“我初见医师，这心便跳个不停，呼吸急促，感觉胸口有热流涌动，眼睛就跟粘在医师身上了一样，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羽客抽了手，淡淡说：“将军心哪一天不跳了找我有用，哪一天心里没有热流涌动找我我治，至于现在嘛，将军若是没病就不要耽搁我治病，我……”
“好，那麻烦医师了。我亲自送医师回医馆。”
再后来，封将军凭着厚脸皮去了医馆就没回府，整天窝在医馆里说是要学一手好医术，以后也不能自救也能救别人。
步济世听了这句话，一拍大腿，说封将军有觉悟，怎么也要收了封将军。封将军顺梯下，三拜九叩的拜了师，成了羽客的师弟，排行开百位以后。
又是几年后，羽客入了封将军的府。
从前百般恩爱，虽然中途有分离，可终归还是有感情的，几年相伴，羽客答应了他。
第二年，第七皇朝修养生息暗中恢复实力，与第五皇朝开了战。封将军只匆匆与羽客告别，便去了边疆。
羽客虽有提出同行，可封将军道战场随时可毙命，一死便是死无葬身之地。羽客答应了。
直到很多年以后，皇朝破灭，羽客依旧后悔，若是当初执意跟去，是不是他们的结局便不一样了。
那一仗第七皇朝的胜利是显而易见的，第五皇朝节节败退。封将军带领军队打到了第五皇朝的都城前，就是那时候，出了意外。
第五皇朝的皇帝、和亲的公主的夫站在城墙上，手里拎着一个孩子对着城门下的封将军喊到：
“封沽吟，你儿子在我手上，想要他活下去，就乖乖给我退兵百里！”
这段故事传到羽客耳朵里，已经是封将军班师回朝之后的事了。来封府拜会封将军的武将文官皆滔滔不绝地称赞着，封将军当日是如何英勇地射杀救下自己的儿子、第五皇朝的皇帝，还带回了远在异国他乡的公主。
羽客想去质问他，可是话到了嘴边，看见他满身的伤痕，什么狠心的话都说不出口。
直到一日羽客歇息在封将军的房中，让一早来封府的公主撞了个正着。
那一日，公主的质问让羽客觉得自己是个插足了他人的人，可是，可是，明明是自己先来，明明自己才是和他拜了天地的人。
封沽吟被皇帝叫进了宫里，回来后，皇帝一纸诏书定了他和公主的婚事。
这还是羽客从仆人的谈话里得知。当日，羽客什么都没有带走，只身一人准备离开封府。
羽客在封府大门处遇见了封沽吟。
“他封沽吟把我囚禁在封府用阵法将我锁住，我出不了这个院子半步。他辱我伤我！”羽客面有癫狂：“你说他好好取了公主做了皇帝不好吗？生儿育女治国理政不好吗？他为什么要把我拖进去！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他是怎么死的？”宋醉溯问：“我没有查到第七皇朝有一位皇帝叫封沽吟。”
“死了？”羽客笑得肩膀止不住颤：“死了好，死了多好。死了多好啊……”羽客笑得累了，轻轻柔柔地说：“那日他找到了我当初的喜服，抱着我说要给我一个名分，他那天喝醉了。我就剪了喜服，剪成一条一条的，接在一起，轻轻的，轻轻地把他给勒死了，我把他给勒死了！我把他给勒死了！可是我没死！我没死！我将喜服编成的绳子挂在了梁上，我上吊，可是我没死！我居然没死！……后来我才知道，那个阵法是将人永生永世囚禁在那里的，死不了的，死不了的……”
羽客看着林十七，道：“你说，他为什么不放过我？要我永无止境地活着？要我尝受无边的孤寂，无边的痛苦。”
林十七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版本和自己听说的不一样时，沉默了半天，然后回答：“想让爱的人活下去不是很正常吗？”
“爱的人？”羽客大笑：“你说他爱我！他爱我为什么要娶公主，他爱我为什么怀里是另一个女人？这就是爱吗？这种爱难道不太狭隘了吗？”
宋醉溯无心讨论爱这种东西，他打断了羽客的质问：“后来呢？为什么那个公主也死了？”
“死了？”羽客问：“谁死了？”羽客像才反应过来：“你说公主啊，她不是我杀的，她是在她的父皇死后，被破了国，卖到了青楼里去。我还听说，她儿子被其他皇朝的军队开膛破肚，挂在城门上七天七夜，成了厉鬼，为祸一方。而那位公主在青楼里又生了一个女儿，难产死了。她女儿长大后就成了一方名妓，听说迷了不少达官贵人要为她赎身。”
“你没对她动手？”宋醉溯说：“这个时候报仇不是正好吗？”
陆怀柔实在没想到宋醉溯会这么说，嘀嘀咕咕一阵说：“没想到小友有这觉悟啊。”
宋醉溯听到这句，侧头看了她一眼，没出声。
“动手？我为什么要对一个孩子动手？上一辈的恩怨与下一辈无关，更何况，我若是对她动手，我岂不和那些人是一丘之貉？”
“那好，我问完了。”宋醉溯道谢，准备离开。
“小友，我想问一个问题。”林十七对这个版本的故事很感兴趣，没有挪动脚步。在得到宋醉溯停下脚步后，他才问了羽客一句话。他说：“你怨的到底是什么？”
羽客荡着的秋千停了下来。
林十七连连问了好几遍，可人家就是不回答。陆怀柔见状就知道得不到答案，便转身和宋醉溯一同离开。林十七嚷着“说不定我还真知道你什么姿势”，也跟着走了。
徒留身后羽客靠着秋千的绳索缓缓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比目赴死鸳鸯离心（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