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秋醉听呢喃音》南盗近江

4、第4章

　　舍酩看他不过十六七的模样，眉清目秀，体型瘦削，加之受了重伤脸色煞白，实在是和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黑衣人联系不起来。
　　“不会伤你，别怕。”舍酩的声音自带一种能够安抚人的效用。少年听了真的安心了不少，慢慢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最后目光落在了舍酩身上，“这是哪？”
　　“方家境内，光城。”
　　少年低声念道“光城？”，然后皱起眉拼命回忆，但好像把脑汁都搅尽了也没想起什么来，“不知。”
　　“不知便不用想，喝药。”
　　少年大约是涉世未深，又被舍酩的声音感染了，连半点怀疑都没有直接把药喝了。
　　舍酩在少年的药里加了一味安眠草，剂量足够他睡到黄昏时刻。
　　待少年沉睡以后舍酩又在屋外设了扎实的结界，刻不容缓再次往死人岭去了。
　　舍酩趁少年昏睡时查过他的记忆，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碎片。身上也没有任何修习过术法的痕迹。重要的是，他的手臂上，没有纹身。至于他为什么会平白失忆，舍酩猜想是与他所受的伤有关。
　　早就听说过，人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会选择遗忘一部分记忆。有这种经历的人大多数都会选择忘记那些屈辱的，痛苦的回忆。而这个少年却很不同。
　　一开始，舍酩通过他的视角看到的是热闹的人群，漫天的烟花，不难看出这是一场花灯会。那时少年应该年纪方小，视线只够到大人们腰部，小手由人牵着，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什么。
　　眼前场景一转，小少年哭闹不休，泪水模糊了视线，周围热浪袭来还伴有浓烟滚滚，呛得他睁不开眼。此时能够感知有一只手握着他，力度逐渐加深。
　　由于所有的记忆都发生在儿时，所以都十分模糊。清晰的是他内心的波动和情绪，看花灯时的心满意足，面对熊熊烈火时撕心裂肺的痛以及手足无措的害怕。
　　舍酩猜想这两个场景应该对他有十分特别的意义。不然他既然能狠下心删了所有回忆为什么偏偏留下它们。
　　不论如何，至少这个少年是安全的，不能对自己构成威胁。
　　死人岭这个地方十分怪癖，可能是阴气积攒太多，每逢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就会冷的不行，还时常伴有厉鬼的尖叫声，渗人得很。所以当地人都说这是阴曹地府的入口。更有传言说每年鬼节，死人都是从这里回到阳间看望家人的。
　　前几年附近村子发生了一场瘟疫，死了大半的人。有天晚上，突然吹起了狂风，茅草屋的屋顶一下就秃了，稻草在天上舞动，扭出各种诡异的姿势。农户家里的老鼠倾巢出动，排成队伍朝死人岭的方向前进。有几个胆子大的壮汉抄起家伙跟了上去。结果去了十几个人，回来的就只有一个，还被卸了根胳膊，回来时发了高烧，神志不清之际说了些梦话。说自己和其他十几个人遇上了阎王爷娶亲，说先前闹瘟疫死的那些人都是被拉下去当送亲队伍了。
　　舍酩向来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阴间的存在，但这些传闻也的确有值得揣摩的地方。就比如说，老鼠为何突然骚动向死人岭去，根据描写，这些老鼠的行径整齐规划到像训练过一样，这只能是被人下了指令。还有就是，他们那天看到的“送亲队伍”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舍酩顾虑重重，在死人岭搜寻了一番只找到几个洞口，没什么大的发现。弦音也没有特殊反应。
　　天色慢慢暗了下去，舍酩只得原路返回了。
　　回去时任秋还没有醒，舍酩轻手轻脚得熬了粥。然后轻轻摇醒了任秋。任秋有些困难的睁开眼睛，闻到了粥的清香，肚子十分配合的叫了几声。
　　“睡了半日了，起来喝粥。”
　　“谢谢。”他原本想接过粥，结果由于收了重伤体力不支，手一抖碗掉在了地上，来不及躲闪，粥溅到了舍酩的裤脚。
　　舍酩一把拉过少年的手，关心问道：“没事吧？可有烫伤？”检查没什么大碍以后才起身收拾残局。
　　过了一会儿他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来到了床边，这一次他再不敢让任秋自己喝了。他捧着碗吹了一会儿，等粥不那么烫了再用勺子一口一口喂给任秋。
　　其实他第一眼见这个孩子就被他身上浑然天成的清冷气质打动了，那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七八岁少年应有的样子。看他孤苦无依，舍酩就不自觉得就想照顾他，怜惜他。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如果舍尘没有和自己走散，现在应该也是这个年纪了。越想就越是牵挂。所以舍酩对他的体贴当中有一部分是出于对舍尘的愧疚。
　　“你可还有什么亲人在这世上？”舍酩喂完粥才问道。
　　“想来是没有了。”少年的脸上爬满了落寞，“不过你放心，待伤好之后，我即刻就走，不会纠缠你的。”少年以为舍酩是怕自己缠上他所以才这么问。
　　舍酩当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他这样小心倒让自己有些心疼。小小年纪无依无靠，还要被迫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生怕自己给别人带来麻烦。要是放他一个人走，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意外就不一定这么好运了。
　　舍酩思考再三，决定带上他一起走，“你若愿意，可以跟着我。”
　　“真的吗？”少年一脸不可思议看着舍酩。
　　“嗯。”舍酩想到了什么，“我年长你几岁，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叫我‘兄长’。还有，给自己取个名字。”他说到“兄长”二字时语气有轻微的颤抖。
　　少年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儿，“我想不出，不如麻烦您给我取一个吧...兄长。”少年有些不好意思。
　　舍酩的心一颤，再是认真思考了半饷，温柔的说：“唤作‘舍喃’如何？字就叫‘昔瞳’。”
　　“昔瞳。”昔人的双瞳。舍酩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闪而过的是这个名字。明明自己的记忆里从来没有第二双和他一样的眼睛的。
　　“谢谢兄长。”舍昔瞳万分感激都写在眼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