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厄》裳姬

18、第一卷 入尘 第十七章 灵婴 人差不

　　人差不多都已经走光了，就只有戚瑜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白遇深此时身为魂灵，就奔向那团光亮，直接穿门而过。一进去就看见戚瑜百无聊赖的样子，大概是太闲的缘故，此时他正在折磨自己的钢笔，把它拆了装装了拆的。白遇深有些哭笑不得，本来打算退出门去显形。他刚挪动的脚步在想起来那一天戚瑜家中他对自己的声声质问后，又落了下来。
　　“算了，暂时还是先别让他见到我为好。”白遇深这样想着，就绕到了戚瑜身后。白遇深已经死了有些年头了，故而他的灵魂极轻。他看着自己面前这个俊美青年，心中欲望腾起。
　　如果白遇深具有生人生命体征的话，估计此时已经呼吸局促，心跳加快了。他慢慢的俯下身子，缓缓张开了自己的臂膀，将眼前这人虚拥入怀中——他只能这样虚拥住戚瑜的轮廓，因为一旦用力，他的灵魂便会陷入戚瑜的身体，吸取他的阳气。戚瑜就只是一介肉体凡胎，实在是经不住一个千年厉鬼的煞气。
　　正在被一个鬼魂抱着的戚瑜打了个寒颤，心说：“奇怪，这会怎么这么冷啊。”这样想着，戚瑜身体前倾拿过放在桌子上的空调遥控器把温度又调高了些。
　　白遇深知道是自己周身的寒气影响到了戚瑜，他才恋恋不舍的收回手臂，就站在他身后默默的看着他。戚瑜熬着时间等候下班，反正这会十有八九是不会再有病人了，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白遇深伸手在他的肩头轻抚了一下，两盏明灭的魂火出现。
　　白遇深从宽大的袍袖中掏出两张符篆，轻声念了几句咒语，就把它们折成了极小的两块分别送入戚瑜左肩和右肩的魂火中，原本明灭不定的火一下子烧的很旺，甚至比之前更加的有精神。
　　那两张符篆在长明灯的灯油中泡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吸其精华，融其真魄，如是在将死之人的魂火中放上一张，那人少则多活十年，多则多活三十年，四十年，如是在正常人的魂火中燃上一张，那么那个人则可以远离疾病，常年健康。
　　白遇深微笑看着明显精神了许多地戚瑜。突然！房间内的灯蓦地熄灭，冷寒的月光从窗户照了进来，不过也没过多久，一切就又恢复了正常。但白遇深心知不妙，伸手挥隐戚瑜魂火，放出一缕神识。
　　神识飞快的略过了医院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生人的周围都笼罩着一圈黑气，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整栋建筑，原本盘旋于灯边的飞虫都争相从窗户逃走，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犬吠，阴风阵阵，吹动了养在角落的盆栽的枝叶，吹散了生人的三魂七魄，吹的一盏盏魂火明灭不定。纪棠所持的镇妖铃正在有规律的响动，只是未见其人，估摸着他大概是正附身在某一生人身上，用以掩盖自身气息。
　　收回神识，白遇深皱眉：“看这阵仗……估计今晚要死人呐……”正想着他看向了戚瑜“今夜恶战在所难免，以纪不言一人之力恐难抵挡……看来只能先画一结界将十安护起来再说了。”
　　接着，勾魂笔凭空出现于白遇深手中。其笔管为翡翠制成，上雕有一威武麒麟，脚踩祥云，身缠神火；笔顶的挂绳是用毕方鸟的雏鸟绒羽编织而成，神鸟火种分根于此；笔纽与笔冠皆为纯金打造，上雕着祥云日月，此意为长生之天；笔斗由上古战神刑天头颅上所携带的残魂历经千年之久而结成的墨玉打制，上刻有天下名川大山，意指广袤山河；笔头之毛为夫诸之毛。据说上古诸神在打造勾魂笔时，曾将朱雀之精魄融于其中，故而其能断人生死，神力超群。
　　白遇深手持勾魂笔立于房间窗口，画了一道封魂符于其上，闪着金光的字迹刹那而逝，为凡人肉眼所不见，接着他又在戚瑜的后颈处写了几句保命咒，以防不测。
　　最后，白遇深俯下身子，在戚瑜的耳边小声说了句：“安好。”便大步流星穿墙而出，以封魂符对这间房间做了封印，又以伏历咒为结界，多重之法锁，只为护戚瑜一个周全。
　　白遇深手持清鹰剑，来到了怨气最重的那一层——十一层。这一层此时已经被怨气尽数笼罩，整层楼根本感觉不到来自生魂的气息。
　　纪棠大概是感觉到了白遇深的出现，也在其后现身。双手抱拳：“白大人。”
　　白遇深点了点头：“纪大人。可有发现什么？”
　　“禀大人，不曾。”
　　白遇深将头微低下来，皱眉看向前方：“时辰快到了。”
　　纪棠闻言将手中的镇妖铃又握的紧了些。
　　子夜，就快到了。子夜一到，鬼门大开，阴气大涨，今夜恶战，在所难免。
　　“十一层……不是孩童病房吗？”
　　纪棠拱手：“是的大人。”
　　白遇深心中有了思量：“明明怨气如此庞大，地府鬼王却迟迟寻不到怨气的源头，证明源头极为分散。而怨气集聚的地方又是位于医院十一层的儿童病区，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灵婴作祟。”
　　洞察了一切的白遇深颇为头疼，如是厉鬼妖邪，他倒还好对付，用清鹰剑砍了便是。只是这灵婴本就无辜，怨气冲天也为合理之事，于天理所接容，冥法所理解。清鹰剑向来只斩无故作乱者，不知悔改者，天理不容者，是以清鹰剑是断然用不得的。锁命镯太过凶历，哪怕是牵魂丝，这些灵婴也很难受住。故而对付他们只得以度化为主，剿灭实属下下之策。万一打斗起来，对方因数量众多，且体型较小，常以三两为伍，擅缠人魂。有句话说得好，不怕厉鬼索命，唯怕小鬼缠身。
　　纪棠也发现了其中猫腻，看向白遇深：“白大人，是否为灵婴作祟？”
　　白遇深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纪棠心中了然，镇妖铃的声音愈渐减弱，铜舌处有暗暗红光，以示不详。
　　周围都静了下来，呼啸的阴风停了，街道上的犬吠止了，走廊上的人声静了……一切的一切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危险，诡异。
　　白遇深唤出面具覆面，引魂铃傍身，清鹰剑归于鞘中。“不言，将生人隔绝于阳。”
　　“是。”说完，纪棠便摇着镇妖铃去了医院的各个角落。子夜时分，鬼门大开。世间处于半阴半阳之态，街道上人鬼掺杂，阴气极重。唯有将生人隔绝于阳，才能避免他们因阴气过甚而三魂虚弱，至于那些已有油尽灯枯之兆的重病病人，本就徘徊于阴阳之间，若是强行将其剥离于阴，有违天道，能否熬过今晚，且看其命吧。
　　子夜魂钟响起，白遇深听得遥远处有一含混人声扯着嘶哑的嗓子喊道：“子夜！鬼门开！生人退避！”
　　白遇深皱眉：“纪不言！”
　　话音落纪棠现。“生人皆已于阳。请白大人放心。”
　　本明亮的走廊此时已漆黑的像是古墓的墓道，哪怕连月光都没能照进一星半点来。白遇深以灵力驱其颈间项链飞至半空，几团暗蓝色的鬼火从其上飘出，飘到了两边的墙上，有规律的依次排开，每团火中间皆有长短等同的间隙。有了鬼火的照亮，两人的视线清晰了许多，面前的一幕使两人心头一惊。
　　走廊尽头的那面墙上爬满了婴孩，全部都是未能出世的灵婴。灵婴有善恶之分，善者不会害人性命，其魂常被人奉于庙宇，用于领养与超度，但恶者因多世遭其母堕胎遗弃，故而怨气堆积，由善转恶，常作祟。
　　白遇深皱眉：“不言，灵婴需以度化为主，你先收住镇妖铃的凶性。”
　　“是。”原本铜舌处的暗暗红光刹那间消失不见，镇妖铃成了一个死铃。
　　镇妖铃顾名思义，是一以镇妖为主，镇鬼为辅的法器。其镇鬼之效比之白遇深的一身法器来讲，已是柔和了许多。用于此时，再好不过。
　　僵持了片刻后，那些灵婴决定先下手为强，群起而攻之，三两成伍，向白遇深他们这边飞快的移动，婴孩的笑声不绝于耳。
　　白遇深从袖中掏出六张安魂符，随便一掷，那六张符便像是有生命似的，将白遇深围于中心，成圆形绕着他转动。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在后面的纪棠。纪棠了然，手持镇妖铃，一个闪现来到白遇深身前，随即镇妖铃被他抛至空中，顷刻间，镇鬼宁怨的金光洒满房间，不留一隅黑暗。有些灵婴被它照停了动作，立在原地，双手合十做虔诚状；有的则不为所动，依旧面露凶相，以极快的速度向纪棠逼近。
　　就在一只灵婴快要接近纪棠时，白遇深用右手食指与中指夹住一张安魂符向那灵婴所在的地方飞去。那符篆在接触到灵婴的一瞬间，便幻化出了几条金色的丝线，缠绕上它的身体，将其绑困。尽管那个灵婴被绑的一动都动不得，但它依旧不老实，还学着恶鬼的样子露出了青面獠牙，涎水漫淌。
　　不断的有灵婴冲过来，它们道行各自不同，怨念多少亦是不同，所以让白遇深煞费力气。生怕用力过猛，弄折一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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