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录》累累木榕香

7、打地鼠 打地鼠

　　幽暗的地下，孟张被空前的恐惧包围。
　　“我要憋死在这里了吗？”孟张拼命挣扎着，实际上，被泥土包裹着的他，分文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狗屁行地术！这简直是活埋大法！”孟张徒劳地诅咒着，濒死的绝望、求生的渴望、莫名的愤怒牢牢抓住了他。
　　“这就是作茧自缚吧！我真的要死了么？我不要死啊！我还想活着！我还要通过试炼！我还要学更多的本领！我还有无数敌人要厮杀！我还有无数地方要去！我不能死！！！”
　　胸中越来越闷，脑袋越来越热，孟张的意识渐渐模糊。虚空中的石阵在震荡，青石光泽不复，似乎在渐渐腐朽。
　　忽然，一道微弱的白光自青石上闪现，“冰心碧瑶诀”法阵开始亮了起来！
　　“眼观鼻，鼻观心！”孟张最后一点意识如同快要溺亡的人，发现了救命的绳索。
　　乳白色的法阵在孟张心中自然形成。然后白色的光芒仍不停歇，在一旁又勾勒出另一个法阵。
　　孟张依靠最后这一丝清明，努力压抑住惊慌。他开始感知，开始分辨，当感受到那道白光试图在组建“行地术”的法阵。孟张根本无暇多想，拼尽全部精力，协助着、引导着白光。终于，新的法阵构筑起来了。
　　一切压力突然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孟张重新掌控了身体，在最危急的时刻，这仙裔血脉的力量终于拯救了自己。孟张开始往上爬。
　　“砰！”孟张再次被那股巨大的力量砸入了地下。
　　但这次他不再惊慌失措，迅速重新构筑了“冰心碧瑶诀”，然后开始构筑“行地术”。乳白色的光芒已经消失，而孟张已经精疲力尽，怎么引导也无法完成。
　　多次失败后，仓促之下，孟张发觉自己居然不自觉地开始构筑“石者之道”，而且似乎进展不错。于是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地态度，努力引导。如同水到渠成般，竟然轻易完成了。
　　身体又似乎便成了青石，周围土地的压力登时轻了几分。孟张甚至惊喜地发现，呼吸对于这种状态下的自己，也不再艰难。看来这“石者之道”跟“行地术”的功效，倒也有几分相同。
　　既然性命无忧，孟张索性开始试着构筑第三个法阵“一贯大法”。果然不出他所料，虽然很艰难，但是相较于“行地术”，这个法阵还是不可同日而语，居然成功了。
　　孟张开始感知周围，很快他发现自己距离地面不过数尺。他心有余悸地感知着地面，却感觉上面空无一人。疑惑之下，孟张也不敢轻易再上去。
　　困在地下百无聊赖，孟张一遍一遍用“一贯大法”扫视着周围，甚至炼爆了几条虫蛇。忽然间，他脑海冒出一个念头，这“一贯大法”可以感知四周，是不是也可以感知自己？
　　于是他兴奋地内视自己，然后用“一贯大法”开始扫视。虚空无穷无尽，很快就到了他感知的极限。青石巨阵倒是近在眼前，可是除了坚硬本质和一股莫名的阴冷外，他也再无所获。
　　剩下的只有石阵上几个法阵了，“石者之道”、“冰心碧瑶诀”和“一贯大法”三个法阵他了然于胸，没什么可探察的，唯有莫名其妙艰难的“行地术”倒是可以研究一二。
　　时间流逝，孟张反复观察着、摸索着。随着一贯大法使用的越来越纯熟，孟张似乎渐渐明白这“行地术”法阵每一部分的意义。
　　孟张忽然睁开眼，一丝笑容挂在嘴角，他已完全融会贯通了。一念法起，一念法灭。他已经可以轻轻松松地维持这四个法阵了。
　　孟张散去了其他法阵，仅仅维持着“行地术”，从容地走向地面。
　　在他就要破土而出的一刻，那股大力再次袭来。但他早有防备，浑身青光一闪，坚硬如石。但是，他再一次被打了回去。
　　孟张毫不气馁，甚至有些愉悦的心情。因为这一次，他的法阵没有再次被击散。
　　孟张换了个方向，一跃而起，然后毫不意外地被击退。他也根本无需再调整，又朝另一个方向跃起。
　　“砰”！“砰”！“砰！”孟张一次次地跃起，一次次地被击退，频率越来越快。
　　“就在此刻！”孟张脸上充满了兴奋，在接近地面，将出未出的一霎那。他散去了“石者之道”的护身青石，身子登时一轻，灵活了许多。继而他滑开数尺，径直冲向另一侧。
　　月光如水，清风拂面，如情人低语，让孟张感到无比愉悦！他冲出了地面！
　　青光闪现，孟张如同化成了一尊石像，戒备地扫视四周。
　　“啪啪啪！”稀疏而细微地掌声响起，吴老祖满意地声音传来，“有点意思！不枉老祖的一番调教！这点时间就能到这个程度，老祖我真是洪福齐天啊！”
　　孟张这才发现，不远处草丛中，一只硕鼠舒舒服服地坐着，旁边丢着一根小树枝。它白色的肚皮在月光下闪着奇异的光泽，背后一大堆野果，脚下散落着些果核。孟张收了法术，垮着脸走到近前，一屁股坐下来，毫不客气地抓了一把野果就往嘴里填。
　　“老祖！是你把我打到地下去的啊！”孟张狼吞虎咽地吃着，愤恨地抱怨，“你这是干什么啊？”
　　硕鼠躲了躲铺天盖地的口水，笑眯眯地点着头，然后骄傲地宣布：“这是我新发明的游戏，别说，还真好玩！老祖我简直太英明了！我决定了，这个游戏的名字就叫-打地鼠！”
　　孟张呆滞地看着这只老鼠，看着它脸上那副欠揍的表情，真想把手中的果核狠狠砸上去。
　　但是很遗憾，孟张明智地判断，只是想了一想就可以了。他只能狠狠地将果核扔向一边，愤怒地嘟囔着：“你差点害死我啊！”
　　硕鼠不满地呵斥道：“那你死了没死？”
　　孟张听到这个解释，觉得简直是有理有据、合情合理，他竟然无法反驳。
　　“老祖！为啥你老要变成一只老鼠呢？”孟张只好机智地转移话题。
　　硕鼠鄙夷地骂道：“蠢材，老祖我为了你的试炼，这几日成天在钻地洞，不变成老鼠，难道要变只鸟儿不成？”
　　孟张不满地反驳：“那也可以变成穿山甲啊！比老鼠帅气多了，挖洞也不慢啊！”
　　硕鼠一个果核砸到他的头上：“蠢材！浑身光溜溜的，连根毛都没有！岂不是跟那八个废柴一样了？也不嫌害臊！还有！你，闭嘴！”
　　孟张于是只好拿起野果，拼命堵住自己的嘴。
　　斗转星移，然后又是日升月落。
　　孟张除了睡眠，就是独自在山中苦练着这几个法术，力争完满，等待着最后的试炼。
　　第二天深夜，没有星星，巨大的明月高悬在上。
　　孟张和硕鼠抬头望着夜空。
　　“老祖！咱们坐了几个时辰了？我脖子好酸！”孟张可怜兮兮地笑声抱怨。
　　硕鼠没有理会他。
　　孟张感觉到了老祖的严肃，不敢多言，只能百无聊赖地活动活动脖子。忽然，他发现四周暗了下来。
　　抬头望月，孟张惊呆了！天上的月儿似乎被什么咬了一口，而且越咬越多。
　　眼见着皎洁的明月一点点黑了下来，孟张的心充满无名的恐惧！天狗食月，百鬼出巡！各种传说故事，在这真实不虚的场景前都变的恐怖起来。
　　爆竹声遥遥传来，孟张注视着山下微弱的灯火，忽然不再感到恐惧。
　　那里曾是我的家！父亲粗糙的大手、刺鼻的汗味、张大娘温暖的怀抱……此刻都是如此的让人向往！
　　爆竹声稀，自己曾怕过那剧烈的声响，也曾上瘾般痴迷于硝烟的气味。但是，那里不再有自己的位置了……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往事如烟，而人生漫长。这条路前途莫测，但是，却充满了希望！我不再回头了！割舍掉那种种过往，忘掉那些辛酸苦难，与那些仅有的温存……
　　月光泯灭，天黑地暗，冷风如刀！切掉了孟张心中的某些柔弱，而他心中第一次意识到，有一条属于自己的模模糊糊的道路，要去探索、追寻……
　　一股大力传来，孟张坠入黑暗。
　　熟悉的泥土气息和窒息感，孟张几乎立刻就运转起行地术。但是很快他就发现毫无必要，因为是老祖在裹挟着他，在地下急速穿行。
　　“试炼的时刻到了！”孟张心中叹道，几分期待、几分紧张、几分畏惧。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走了多远，老祖停了下来。
　　眼前依旧是无边的黑暗，潮湿的泥土。老祖的声音在孟张脑海震荡，“孩子！到时候了！成败在此一举！”
　　孟张听到这温暖的称呼，心中一股激动，只觉得从此后，哪怕为老祖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你听好了！往前走！一直走！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停留！”老祖的声音带着一股热切在嘱托，“无论你看到什么都是幻像！保持冰心碧瑶诀，可以帮你坚定意志！”
　　“然后你会走到一片虚空，用一贯大法去感知，去找带着七彩光芒的东西！路上遇到什么都不要停留，用石者大法来保护自己！”老祖的声音因为激动开始颤抖，“去找那个七彩的东西！找到了就用一贯大法去炼化它！”
　　“我还没炼化成功任何东西呢！如果炼化不了呢？”孟张迟疑道。
　　“没事的！只是个试炼罢了！炼化不了没关系，只要你能在那个东西上，留下一贯大法的痕迹就行！也就算你通过吧！”老祖轻松笑道。
　　“哦！那我试试吧！然后呢？”孟张在黑暗中点点头，也不知道老祖是否能看见。
　　“不是试试！是必须成功！”老祖的声音没来由得变得严厉、甚至凶狠，他可能自己也觉得不妥，又柔声道：“没事的，你自己会明白自己完成了没有！”
　　“然后呢？老祖，我是说完成后我怎么找你啊？”孟张不解地问道。
　　“哦！这个啊……”老祖似乎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如果你真的炼化了，或者说你完成了痕迹，那你就出来吧！随便朝一个方向一直走，一直走，只要出了那个范围，我自然就来寻你！”
　　孟张听了哭笑不得，“老祖，完成了你肯定就知道了啊！我这点能耐……这点法力，在地下能持续多久呢？你定的试炼范围，那自然都在你的掌握之中，我若是完成了，你就来找我吧！不然我估计没出来，就给憋死了！”
　　“闭嘴！时间有限！说什么废话！是我在试炼你？还是你试炼我？”老祖怒喝道，“准备好，一、二、三！去吧！”
　　一股大力传来，孟张被扔了出去。
　　黑暗潮湿的地下，孟张默默地施法前行。
　　孤独、冰冷、无名的恐惧、可怕的寂静！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没有声音，没有光，如同被遗忘在世界的尽头，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忘掉所有感情，忘掉所有感觉。孟张已经闭上了眼，在无边的黑暗中这毫无必要。
　　只有一个念头，前行、前行！
　　我的试炼，我的未来，我的路，就在我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