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录》累累木榕香

5、传法 漫漫长路，

　　夕阳西下，孟张赶着羊群回到了先古镇。
　　天空虽然已是碧空万里，一路上暴风雨的痕迹仍然触目惊心。
　　孟张已经对这些毫不在意了，身为传说故事中遇到神仙的幸运主角，孟张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他几乎是蹦蹦跳跳地回到了后院，笑嘻嘻地向每个遇见的人打着招呼，全然无视人们眼中的惊讶与鄙视。
　　但是孙三心情很不好！
　　作为后院管事，虽说有点小甜头，但是更多的是操不完的心！
　　东街粮行给的折扣又少了几分，鸡舍这几天孝敬的鸡蛋又小了一点，后厨的新帮佣居然是总管的侄媳妇，自己上下其手的机会又难了那么一些……烦啊！
　　好好地一天，鬼知道怎么下了这么场雨，毁了少爷身边丫鬟最喜欢的花。少爷在那个贱婢的教唆下，指着鼻子骂了半天，这会儿还不肯消停。得想个法子溜掉啊！
　　这时，孟张赶着羊儿走过了后院。
　　雨后清新的空气中，那股羊骚味是如此的强烈。少爷和丫鬟都捂住了鼻子，愤怒地看了过去。
　　“孟张！你做什么吃的？没看见少爷在这里？熏死人了！滚滚滚！”孙三呵斥着，边说边不着痕迹地走过去，轰着孟张就要离开。
　　出乎他的意料，孟张站着没动。往日里低眉顺眼、逆来顺受，从来都是唯唯诺诺的小羊倌儿，居然笑嘻嘻地挠挠头，冲着从来都不敢正眼看的自己、少爷开口道：“对不住啊！没注意！没注意！呵呵！没办法，到羊圈只有这一条路啊！”
　　无法离开，又看见这灿烂的笑容，孙三心情更糟了！
　　孙三阴笑着，“唷！出息了啊！平常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啊！那你自己说说，你今儿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好好放羊，偷跑哪里浪去了？”
　　孟张急忙辩解：“不晚啊!平常也是这个时间啊！要不是怕下雨天黑得早，平日里我回来还要晚一些呢！”
　　孙三一时语塞，凶狠地瞪了孟张一眼，仔细打量了一下羊群状况，他的脸慢慢阴沉下来。
　　“羊怎么不够了？！”孙三冷冰冰地喝问。
　　孟张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徒劳地数着，一只、两只、三只……二十七只羊！足足少了三只！
　　硕鼠爬在羊身上的画面浮现眼帘，孟张张着口，唯唯诺诺，说不出一句话来。
　　孙三此时已不再有找茬的想法了，羊丢了，作为后院管事的他也难逃其咎。他劈手夺过孟张的羊鞭，狠狠一鞭抽在孟张脸上！“死贼胚！怎么就少了这么多羊！是不是你这杂种拿去卖了？”
　　皮开肉绽，血迹瞬间遮住了孟张的眼睛，痛得他弯成虾米一样，抱着头在地上乱滚。孙三又是鞭子，又是脚踢，把丢羊的愤怒和这几日心中的不爽，统统倾泻在小小少年身上。
　　主家少爷皱着眉头，遥遥喊道：“到底怎么回事？问清了再打！”
　　身边的丫鬟叉着腰，指桑骂槐地说着风凉话：“后院管的好啊！少爷来看上一次，就能发现羊丢了。要是不来看看，还不知道要丢多少东西呢！羊倌儿都做贼！不是有个词叫监守自盗么！也不知道学的谁的样子！”
　　孙三只觉得说不出的刺耳，满腔怒火都涌上了头，怨毒地盯着孟张，下手肆无忌惮地越来越狠！
　　孟张死死抱着头，在地上滚来滚去，只觉得浑身火辣辣地刺痛，渐渐地，他开始意识模糊起来，冥冥中，莫名其妙地一句话浮现心头：“眼观鼻、鼻观心！”
　　他似乎试着去照做了，而似乎身上的痛苦也减轻了一些，但是，火辣辣的刺痛，已经开始变成无边的冰冷，孟张晕了过去。

　　无边的冰冷中，身侧似乎还尚有一点余温。孟张紧紧靠了过去，还没抱紧那点温暖，又被狠狠蹬开。火辣辣地刺痛又回来了，孟张睁开了眼睛。
　　皎洁的月光从破洞中投射下来，黑暗中的景物渐渐清晰。孟张躺在羊圈中，蹬开他的是一只羊儿，它嫌弃地跑到一边，继续自己的美梦。
　　“眼观鼻、鼻观心！”孟张不知为何又想起了这句话。他合上眼睛，默默地以吴老祖教授的方法呼吸吐纳，虽然姿势不对，但是很快，孟张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咳咳！”孟张吐出一口血痰，慢慢爬起来，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雨后寒夜的冷风中，孟张踉踉跄跄地蹒跚而行。
　　“我不是个贼！我不要再任人欺凌！我不要再这样活着！我要变得强大！我要学会法术！我要通过试炼！来一个，杀一个！来多少，杀多少！不管是谁，都不能再欺负我！”
　　孟张的头脑中一片混乱，他黑暗中的眼神无比暴虐，坚定的意志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步，又一步，始终不曾倒下。
　　眼前，只有一个方向，山神庙。

　　“咣当！”山神庙的门被撞开了。一个黑影滚了进来，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惨白的月光照射在山神像上，映出一片狰狞。
　　风静悄悄的吹着，山神像身后的影子如同一个活物般飘了出来。落在地上，现出吴老祖的身形，俯身拨弄着渐渐冰冷的孟张。
　　“好大的胆子！居然把老子看重的人伤成这样！多少年没有这种好汉出现了？若传了出去，可是好大的名头啊！”吴老祖冷笑着，“看来得下去灭了这方圆百里的生灵了，不然好生失了颜面！”
　　孟张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吴老祖看着他，又踟蹰起来，“不行，再不动手这小子就要死了！眼前只能用这小子试试了，莫要坏了我的大事！算了，下点本钱吧，你最好也莫让老祖失望！”
　　吴老祖盘膝坐下，伸出了双手。
　　孟张又看到了那片虚空，石阵悬在眼前。孟张能感受到这片虚空中任何一个角落，但是却感觉不到自己是如何存在。
　　孟张打量着石阵，虽然石阵的每个角落都能分辨地一清二楚，但他却无法看清楚石阵的形状。他仔细观察着，上次看的时候，石阵的青石曾经坚硬而明亮，此时却黯淡无光，甚至出现无数细小的裂缝。
　　“这就是你的灵根！”吴老祖的声音在虚空中震荡。
　　“你在哪？我这又是在哪里？什么是灵根？”孟张好奇地想着，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开口说话。
　　吴老祖第一次没有在乎孟张的称呼，只是变得很有耐心的讲解着：“这是你的识海！也就是你本我意识最深处！如果没有修炼，这地方你自己也无法发现。你能看到这里，只是因为我帮你打通内视这个环节，好来加速你的修炼！”
　　“我也能像你一样进入你的识海吗？”孟张试探着。
　　吴老祖似乎听见什么奇闻一样，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识海就是本我意识的所在！你这种凡人的识海，老祖我来去自如，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我可以轻易抹灭你的存在，从此你就彻底不存在，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一摊烂泥，拿老秃驴的话来说：一个臭皮囊而已！”
　　孟张沉默了，因为恐惧，整个虚空似乎都在瑟瑟发抖。
　　吴老祖似乎毫无察觉，继续说道：“至于灵根，就是生灵秉承这一方世界本源的种子，也是你修炼的基础！生灵皆有灵根，只不过能修仙法的，万里挑一！灵根是否显化、是否凝厚，决定了你能否修炼，以及日后修炼的进境。”
　　孟张不再发问，只是静静地虚心听着。
　　“你最初看到的一片荒漠，是你灵根未曾修炼的初始模样。石灵根，土灵根的一种变异灵根。你这灵根虽然并不凝厚，但也算是可造之材，老祖便帮你凝练一番，便是你现在看到的石阵材质，大荒青冥石。”
　　“至于你看到的那道微光，乃是仙灵之气。将仙灵之气修炼成这等境界，那下凡的仙姑，应当是有些来历的！呵呵！不错，你就是那仙姑后人之一！”
　　孟张震惊地看着石阵，却怎么也找不到那道微光。“老祖！那你是什么灵根？后人之一又是什么意思？还有其他人吗？”
　　“呵呵！老祖我嘛……我没有灵根！”吴老祖似乎不想多说这个话题，他继续说道：“那仙姑下凡，在凡人眼里都是如此神奇，遍天下的宗门又不是瞎子！你这算是条漏网之鱼！这么多年能延绵不断都不错了，如今如此稀薄的仙裔血脉，若不是……老祖我也差点错过！”
　　孟张听得云里雾里地，丝毫没有察觉吴老祖口中的含糊。
　　“那人也是个有大造化的！比起老祖或许还差那么一点，但也不怎么好惹！你好好跟着老祖，说不定日后还能相见！”吴老祖继续含含糊糊地说着，“不过那人只怕眼里没你这种小虾米罢了！”
　　“好了！闲话少说，你这次遭逢大难，其实一条小命已经去了八成，怎么完成老祖的测试呢？看在你跟老祖的机缘身上，老祖就再拉你一把！”
　　孟张精神一振，只见虚空中一团乌云毫无征兆地出现，形成一张大口，口中念念有词。青石巨阵随之开始晃动，一股澎湃的无形之力自大口中扫落，反复冲刷着石阵。
　　孟张眼中石阵上的青石开始震动，慢慢变得重现光泽，裂缝也越来越小。但是，过了许久，那些裂缝只是小了，仍未完全消失。
　　“唉！你这识海太过脆弱，根本容不下老祖的法力，算了，老祖就折掉百年道行，便宜你小子了！”话音未落，石阵上便淅淅沥沥下起了金黄色的小雨。
　　雨滴落在青石上，青石登时光芒四射，而随着金色雨滴填满那些裂隙，裂隙也渐渐消失不见，青石又变得光洁如初了。
　　孟张向上望去，果然这些雨滴都是从那巨口中落下，孟张看着这副场景，心中忽然有些别扭，只好不再望去，只是低垂目光看着石阵。
　　“你这忘恩负义的臭小子！老祖折损数以百年计的道行助你，你当成是老祖的口水，还嫌弃起来了！”吴老祖愤怒地咆哮着。
　　孟张只觉得震得自己头疼欲裂，惨嚎一声，连忙赌咒发誓再也不敢。
　　“看着你的灵根！注意那些图纹！这就是老祖给你的法术！仔细盯着看！记得一清二楚！有没有能耐，就看你自己了！若是不成，就滚回去放一辈子羊吧！”吴老祖余怒未消地咆哮着。
　　孟张闻言赶忙收敛心神，仔细观察着石阵。只见金色的雨已经稀疏起来，渐渐停了下来。而青石上积累了一些雨水，这些雨水宛若灵蛇，在青石上蜿蜒爬行，形成几个奇特的花纹。
　　雨水渐渐消失，孟张死死盯着，拼命想要记住这些花纹的形状。但这些花纹繁复无比，哪里是他一时半会能记住的。
　　就在孟张紧张焦急得快要喊出来的时候，青石中忽然冒出一道道微弱的光芒，这熟悉的光芒沿着就要消失的雨水花纹边缘，一点点蔓延，当雨水彻底消失的时候，光芒忽然也消失了。
　　青石上鬼斧神工地出现了镌刻好的花纹！
　　“果然！成了！”吴老祖心满意足的笑声在虚空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