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录》累累木榕香

4、三日之约 三日之约

　　吴老祖看着孟张咆哮不已，却没有露出被冒犯的神情。他几乎是以一种欣赏的笑容，满意地看着少年人情绪的爆发。
　　“哈哈！哈哈哈哈！”吴老祖忽然仰面长笑，笑声如铁马金戈、如苍龙长吟，刺穿这小小庙宇的屋顶，刺穿屋外的狂风暴雨。
　　吴老祖站起身来，傲然如君临天下，威严如天神下凡。他收了笑声，俾睨地望着孟张，“不错！你这小子是合乎老祖胃口的！老祖若要庇护你，这天下也没多少敢来动你的！老祖我跟你费了这半天口舌，自然是有纳你入门墙的想法！”
　　吴老祖眼光中闪现出一丝危险的光芒，“不过，你得自己证明你有那个资格，拜老祖为师！”他嘴角露出挪揄地微笑，“你不是说你是不世出的奇才吗？证明给我看！”
　　孟张登时目瞪口呆了，半晌才迟疑道：“师父！不是您说的么？”
　　吴老祖悠然地踱起步子，反诘道：“你自己没说过么？”
　　孟张无语了，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试探着表白：“我能吃能睡，身体好，能干活！嗯……会放羊……”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脸红。
　　吴老祖呆了一呆，狠狠地瞪了孟张一眼，摇头叹道：“你这么说来，老祖我养条狗也一样可以！呸！算了，你这蠢材也没什么见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言罢，吴老祖忽然纵身一跃，盘膝坐在供桌之上。
　　孟张惊地倒退一步，然后就看见吴老祖充满诱惑地说道：“这样吧！老祖教你几个小法术，若是你真有修炼的天赋，只要靠这几个小法术，通过一个小小的试炼，那就成了！”
　　孟张听完后觉得合情合理，简直是不二法门。不过看着吴老祖的神情，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极了一只在偷骨头的癞皮狗？
　　孟张毕竟无暇多想，他心中充满期待地问道：“敢问师父，是什么法术？变老鼠？把羊吸到肚子里？还是让所有羊都能乖乖坐着？”
　　孟张越问越觉得自己前途黯淡，似乎怎么也摆脱不了放羊的命运。看着吴老祖一张脸越来越黑，孟张机智地闭嘴了。
　　吴老祖挥手就是一个爆栗敲在孟张的头上，他再也忍不住了，怒喝道：“闭嘴！从现在开始不许说话！仔细听着！”
　　吴老祖变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他耐心地开始讲述：“你这小子其实还有点灵根，而且还算是比较少见的异化一种。所以呢，老祖就教你几个适合你修炼的法术。寻常人当然学不会，而一般所谓天才，跟你基础一样的话，也得个几年功夫。”
　　“但是呢？我无敌老祖法力造化通天，就改造一下这法术，看看你三日之内能练到什么地步！三日之后，就是那个试炼的时机。你若真是不世出的奇材，当是没有问题的！否则嘛，过与不过，全看你的造化了！”
　　孟张听完后彻底思密达了！“三天学会修炼天才几年才能学会的法术？？？这莫不是在逗我？？？”
　　吴老祖将孟张脸上的不信看在眼里，他很满意孟张乖乖地保持闭嘴，于是跃下了供桌，盘膝坐在地上，摆出一幅五心朝天的坐姿，开口道：“仔细看着我怎么坐的！你也这样面对我坐着！来！靠近点！”
　　孟张老老实实也盘膝坐下，膝盖近到都快要挨住吴老祖。吴老祖随即口述了一套简单地吐纳呼吸之法，孟张老老实实照做，倒也顺畅。
　　吴老祖伸出一只手，按在了孟张的顶门，口中喝道：“眼观鼻，鼻观心，舌尖抵着上颚！无论感觉到什么都不许动！只要一心记得，保持呼吸！”
　　孟张依言而行，这种姿势他从没试过，只觉得非常别扭，但他知道这是个关键时刻，强忍各种不适，慢慢依照老祖的要求，一呼一吸，绵长而有力。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孟张感觉浑身麻木的时候，耳畔传来老祖一声暴喝：“松！”
　　孟张自然而然浑身一泄气，然后浑身如受雷击，剧痛之下，登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和感知。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如同灵魂出窍，一切感觉都不复存在！甚至所有思绪情感，也都变的与自己无关！
　　孟张觉得一股茫茫然地放松，继而是无比的疲倦，好想休息！一切都与我无关了！放弃吧！不管了！就这么消失吧！反正我的存在与否，根本也无足轻重！
　　“眼观鼻！鼻观心！呼吸！放松！”一股微弱的念头挣扎着，柔弱而不屈不挠，脆弱而生生不息，很快就占据了孟张的整个思维空间！
　　孟张已经无法判断自己是否还有眼、鼻子、心，但他依然坚定地如是而行！
　　然后，孟张看到了自己体内深处！
　　一片萧索的荒漠，没有生机，没有色彩，甚至没有泥土和水！只是遍布细碎的顽石。虽然是从未见过的奇怪场景，但孟张瞬间莫名其妙就知道，这就是自己！
　　忽然间，狂风大作，灰色的天空中乌云密布。
　　乌云急速聚拢，形成一团巨大的怪兽，似狼似龙，似猴似鼠！乌云在不断地变化，中间最黑暗处，慢慢扩大，形成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口！
　　巨口如同活物般越长越大，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
　　飞沙走石！整个荒漠震动着，然后慢慢地升腾起来！飞向那个巨口，似乎一块肥肉，自己送往人们口中一样。
　　虚空中，荒漠仍然在升腾，就在越来越近的时刻，荒漠碎裂了！一道微弱的光芒在裂痕中闪出，径直遁向天边！
　　乌云构成的巨口合上了，拉长，然后弯了弯，似乎只是一个简单地微笑。然后，又张开了，吹了一口气。
　　碎裂的荒漠此时已变成浩瀚虚空中的一堆碎石，而随着这口气流，不断有碎石崩裂、湮灭，似乎只有最为坚硬的碎石才能留下。不久，虚空中的荒漠已经消失，起初构成荒漠的碎石也十不存一。
　　剩下的碎石开始随着气流飘动，一块连着一块构成长链，一条链接着一条链延伸开来，慢慢在虚空中勾勒一副未知的图形。
　　不知何时，那道微弱的光芒再次掠过碎石上空，一闪而过。不久，又再次闪过。慢慢地，孟张发现那道光芒其实已是无处可去，不管飞了多久多远，最终总莫名其妙地又出现在附近，不得不再次飞过碎石阵。
　　不知过了多久，当虚空中的碎石不再崩散时，碎石构成的图形也已完成。孟张仔细分辨着，却模模糊糊总是看不清。
　　“哚！”只听高空中乌云巨口一声断喝，那道光芒无可奈何地投入了石阵中。石阵开始摩擦，隆隆作响。光芒在石阵上四处游走，所过之处，碎石肉眼可见地开始挤压、彼此吞啮、融合，最终无分你我，都化作整块的坚硬青石。
　　孟张忽然眼前一花，目光所及之处五光十色，斑驳陆离，渐渐又化为无数血脉骨骼，一道细微的青色透明网络缭绕其中。仔细观察那些透明网络，在他眼里变的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周围的一切黯淡下来，他清晰地看到那青色网络又化为虚空中的石阵。
　　风停了，云散了，只有虚空中的青石巨阵静静悬浮。
　　孟张认真打量着这石阵，想要看清楚它到底组成了什么图形，谁知道眼睛越看越花，一切都开始变的朦朦胧胧。
　　孟张忍不住伸手揉揉眼，放下手，眼前是昏暗的庙宇，满脸疲惫的吴老祖。
　　“不错啊！毕竟是仙裔血脉，居然一下子就可以内视了！”吴老祖虽然神态疲惫，但满脸笑容，看上去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什么嫌疑啊？”孟张心虚地问道。
　　吴老祖兴致勃勃地问道：“你日后就知道，现在你先说说，你们这里有什么神仙鬼怪的传说没有？给老祖来解解闷！”
　　孟张想了想，便将仙姑村变为先古镇的来历讲了一番。吴老祖听得津津有味，还追问道：“那仙姑当初穿的什么打扮？有没有带着什么器物？最初下凡时，第一步落在何处”
　　孟张傻眼了，“这都几百年，怕有上千年了吧？谁还能知道呢？也没听说过带了什么！不过据说最初，仙姑是在东边的黄龙潭洗澡呢！”孟张脸一红，还好吴老祖并不在意，于是他继续说：“那里据说有一条黄龙！好多人都说见过，可惜我没见过。有人说那条龙是仙姑下凡的坐骑！”
　　吴老祖冷哼一声，“无知凡人！那条大蟒我见过，溜得倒是快。要不是当时老祖我化身行地者，定拿它打个牙祭！灵智未开的一条小长虫，也能称龙？在老祖眼里，最多也就是天赋异禀，多活了个两三百年的血食罢了！你若能过了试炼，老祖给你抓来当个宠物养着！”
　　孟张闻言兴奋起来，急忙叫道：“老祖，您现在就教我法术吧！”
　　吴老祖摇头道：“老祖我还没想好怎么改那法术，你现在就滚到一边去，给我好好练习那套吐纳功夫！明日再说！”
　　孟张登时垮下了脸，不满地叫道：“老祖，您快点改啊！您只给了我三天时间啊！不用非得等到明天开始吧！至少要让我提前先熟悉熟悉吧！”
　　吴老祖惊讶地看着孟张，“谁说三日是从明日开始计算？那个试炼的时辰已定，是从今日开始算的三日！况且你以为法术说改就能改？普天之下，像老祖我这样法力精深，有实力修改法术的又有几个？蠢材！”
　　孟张欲哭无泪，眼看着吴老祖已经坐回神龛，不再理会自己，只好盘膝坐到羊群旁边，试着吐纳打坐。这一日他经历种种变化，一旦安静下来，思绪纷纭，根本无法静心修炼。
　　孟张实在坐不住了，爬起来跑到吴老祖面前，腆着脸问道：“老祖，您的仙府在哪里呢？这地方太黑了，咱们怎么不去您的仙府呢？让我也见识见识啊！”
　　吴老祖不耐烦地骂道：“呸！少废话！滚回去练习去！老祖我的洞府在极北万里之外，带着你一两日怎么能打个来回？”他似乎警觉到自己话中有不妥，便改口打发道：“坐不住就滚出去，别在老祖面前惹眼！明日再来跟老祖说话！”
　　孟张望望窗外，似乎已是雨过天晴。他暗自踌躇了一会儿，小声说道：“那么，老祖，我就先回去了!明早再来找您！”
　　“你回哪里去？回去干什么？”吴老祖讶异地发问。
　　孟张正色道：“小子我今后就跟着老祖了！不过做人要有始有终，我至少要把这些羊送回去！不管怎么说，主家也给我口饭吃，我不能让他们把羊丢了！马上就是秋社了，镇上要用的！而且，我想给张大娘告个别，以后一走几万里，怕是难再见了！”
　　吴老祖默默听着，看着孟张说着说着，一个人居然开始伤感起来，不由觉得一阵心烦，挥手骂道：“滚吧！不许跟人提起老祖！记住！明日卯时，就来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