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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赵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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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宇五年冬,长安
寒风瑟瑟,行人都步履匆匆,连坊内的店铺亦关了十之八九,此时,一个衣着破烂的小乞儿却跪在路边,头上插着一根杂草。乞儿身量矮小,年龄估计也就八九岁的样子,寒风中单薄的衣裳瑟瑟作响,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衣裳了,抛去衣服上无数的补丁,那衣服也已经是破破烂烂,根本无法阻挡寒风的侵袭,只见小乞儿面色发青,嘴唇发白,可见已是被冻坏了,小小的身躯明明已经支撑不住,却仍颤抖着跪在寒风中,久久不肯倒下。乞儿的身边是一具尸体,尸体衣不蔽体,就这么被安置在路旁,连包裹的席子也没有,虽是冬天,许是日子久了,尸体开始发出阵阵恶臭,过往行人忙举袖掩鼻,一脸冷漠的走过。
是啊,这荒凉的乱世,人命连蝼蚁尚且不如,又有谁去关心一具尸体呢?
突然
一个满口黄牙,满面胡渣的男人冲了出来,一把抓起小乞儿,不由分说的就打了乞儿一巴掌,边打还边骂道:“你个小畜生,叫你去借钱还在这干什么,整天就知道守着这死了的臭婆娘!”说完,似还不解愤一般,抬脚把身边的尸体踢得打了个滚。
乞儿摔倒一边,脸上霎时出现五个红红的手指印,嘴角鲜红的血丝顺着乞儿还未发育的下颚缓缓滑下,身旁的路人惊恐又好奇的看着,却没有人伸手扶起乞儿,只用那种略带同情的眼光看着乞儿,却也藏不住眼睛里的兴奋与麻木。
乞儿慢慢站起,手脚并用的,却倔强的不发出一丝求救,摇摇晃晃的站定后,抬起小小的脑袋,却偏生带了股威严的感觉,眼神凌厉地扫过男人和周围围观的人,引得路人一阵惊吓,一个如此羸弱的孩子怎么会有如此凌厉的眼神?
“呵呵,没想到难得出来一趟还能看到这么一出好戏。”不经意间,耳边传来一声嗤笑,打破了街道中诡异的平静。乞儿闻声抬头,只一眼,却不由痴了。只见一个年仅三四岁的小女孩,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漆黑的黑眸深不见底,只偶尔可见那如死潭般的黑瞳中闪过几丝骇人的精光,女娃没有像寻常的女娃子梳着两股小辫,而是用一条银色丝带随意的束于脑后,雍容华贵。
女孩子的身后是着一身黑衣的两个男子,面容如刀刻一般,薄唇紧抿,眼光犀利深沉,如优雅的猎人对着垂死的猎物一般,只轻轻一扫就让人不寒而栗,往那一站就给人无尽的压力。
“你们是谁?”男人被人打断,不悦的回头,随即愣到。
眼前的女娃虽然年龄尚幼,不过从那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已经可以窥见将来是何等的倾城之色,尤其那双惑人的黑瞳,只轻扫一眼,就让人不由得想深陷,沦落......这等姿色怕是春香楼的头牌凌春姑娘也得自惭形秽吧.
想到此处,男子眼露贪婪之意,一脸□□之色,满脸横肉堆起笑道:“呦,这女娃子是谁?可美了,瞧瞧这姿色,卖到春香楼那价钱可不低呢..."话音未落,只听见一道寒光闪过,男子的惨叫在安静的街道上尤为突兀,霎时间男子身上已是血迹斑斑,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众人正疑惑间,只听见一声娇嫩的童音叹道:“哎,你们俩就这么把他手筋脚筋挑掉,真是可惜了,本来还想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呢。”略带调皮的语气,还带了丝责备之意,女娃的声音尤带着稚嫩的童音,说出的话却生生让众人冷汗连连。
所有的人都还沉浸在女娃带来的震撼当中,那可怕的童音再次响起,却是对着那个衣衫不整的小乞儿,“你叫什么名字?”小乞儿还在震惊中,只感觉耳边有个好听温柔的声音在对他说话。抬头一看,竟是刚刚废掉他“爹”的女娃。
“赵狗儿”乞儿忙低垂着头,不敢看着眼前漂亮的女娃,小声答道。
“那今天以后你就跟了我,我帮你把母亲风光葬了,可好?”那个好听的声音继续温柔的诱惑道,如沐春风,连这寒冬似也减了几分冷意。
狗儿听得不由痴了,刚想答应,那声音忽然转冷,仿佛刚刚的春光明媚只是幻觉,这严冬更添了几分冷意,“可是你今天如果跟了我,就决不能背叛,否则”女娃一顿,眼睛一眯,“叛我者,虽远必诛!”掷地有声,如雷震耳。
狗儿一震,抬头,对上那黑眸,如上好的乌玉一般黑亮,又如深渊般死寂,而他就这么深深陷入,似一生都无法挣脱也不愿挣脱。
于是,
跪下,
不顾冰冷的地面上传来的阵阵冷意,侵入骨髓,朗声答道,也如立下一生的誓言:“此生将誓死追随小姐,荣辱与共,永不背叛!”
夜罗当时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小的乞儿,将来竟真的跟随了她整整一生,荣辱与共,至死......方休!
于是,“好,那今日起你就叫赵炎吧,姓赵,是要你记住你的父亲,是要你记住今日的一切,是要你记住这悲凉的世道和这段耻辱,至于炎字,相信我,将来你必将如太阳般照亮这片大地!”那淡淡的声音尤带童稚,却掷地有声,让人不由的相信,坚定。
他,当年十三岁,却瘦弱得如七八岁孩童,回想起小姐知道他十三岁时将他上下打量,戏说他得增肥了的情景,赵炎优美的嘴角浅浅的勾起一道好看的弧度。
从小,他就很少见过父亲,唯一的印象就是父亲打骂着向母亲要钱和变卖家里的东西,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家里又没钱请大夫,甚至连锅都揭不开了,走投无路的他央求着邻居带他去找父亲,终于看到了正赌得热火朝天的父亲。可是父亲不但不给他钱去请大夫,反而将他打骂出来,还要把他卖了做本以赢回输掉的钱,这就是他的父亲啊。
母亲终于在饥饿和病痛中撒手而去,他温柔的母亲啊,总是把仅有的一点点吃食留给他,自己喝水填饱,还总说她不饿,母亲过世后,人世间唯一的温暖他再也没有了,街坊们也对他避如蛇蝎,他只能去捡街坊们不要的剩菜剩叶,遇到其他乞丐,经常是一顿毒打,而街坊们就带着鄙夷的眼光冷眼看着他在毒打中卑微的躲闪。
要不是小姐,要不是小姐,他早就随了母亲而去,他的小姐啊,给他取名“炎”,寓意太阳,殊不知她自己才如太阳一般耀眼,他只求能做那向日葵,直到凋谢都能看着他的小姐......
小姐在捡了他的两三年,陆续捡了像他一般的孩童,和他一起送到昆仑拜师学艺,期间小姐得空时则亲自教他们行军,布阵,暗杀等等,他们也从刚开始的惊愕到如今的敬畏。
年初,他们学成下山,小姐命他组成岳麓书院和暗阁,由他担任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