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mon》》十淼

10、再见

　　一个月后，游戏恢复正常。

　　当许攸再次上线时，她发现团长、猫男已经永久离线。

　　许攸收到两人的道别信。团长因为升职，整个人生变得忙碌起来。而猫男准备结婚，便要为了自己柴米油盐的日子更多关注现实的生活。

　　只有蛇女看到攸灵后，兴奋地让许攸去叫季生上线，一起履行一个月前的约定，去雪山。

　　攸灵打开好友面板，季生的状态一直是断线，当她来到他的人物界面，才发现上面显示着“死亡”状态。他自杀了，而且是一声不吭地选择自杀。

　　两人不再说话，蛇女率先打破沉默。

　　“攸灵，我去另一个团了，再见。”

　　“再见。”

　　攸灵没有挽留，她们都知道再建一个团有多难，而她们也不想继续呆在这个抛弃了她们的团里。

　　攸灵看着这里的一切，默默解除了团员身份，团基地很快因为最后一个人的放弃渐渐变成废墟，化成灰烬。

　　攸灵独自来到雪山，骑着马绕了三天，最终选择在雪山之巅自杀。

　　在她自杀之时，医生突然出现。他绅士地向许攸问候，依旧是那皮质的风衣，黑色的柺杖。几只乌鸦总是在他左肩盘旋。

　　攸灵从没有见过医生的样子，因为他也戴着面具，一个白色乌鸦面具。正是他告诉攸灵，如果不想把真正的自己展示给别人看，就戴一个面具隐藏。

　　“你为什么选择自杀？”医生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攸灵坐在雪地上轻轻摘下自己的面具，黑雾散去，一张极像她本人的脸仰头看着他。

　　“没有活着的理由。”

　　“自杀以后呢？”

　　“不知道。”攸灵出神地看着飘落的雪花，似乎在想什么，皱着眉头，是不好的记忆。

　　医生背过身，他的乌鸦停在肩头，虎视眈眈看着攸灵。“好，期待再次看到你。”

　　“你为什么总会在我死亡的时候出现呢？”

　　“我一直在你身边，并不只是你死亡时才出现。”

　　若不是他白色的风衣被风吹着飘动，攸灵或许会觉得他是一个不动的雪人，他的拐杖扎进雪里，飘出血色的飞萤。

　　攸灵在意识脱离角色后，医生取下自己的面具丢向空中，很快一只白色的乌鸦幻化出来飞向攸灵的身体，那乌鸦重化为面具，这次戴在了攸灵没有血色的脸上，她的游戏记忆全部被医生接收。

　　医生背对着渐渐化作荧光的尸体，暗自念叨着。

　　“季生…”

　　他的声音似乎是从天地间发出的，带着虚无缥缈，让人难以捕捉。他在思考攸灵游戏记忆里的这个名字，白色乌鸦重新飞到他的脸上成为面具。

　　医生的身体也开始消散，成为雪山中飘落雪点的一份子，而那些白色的、黑色的乌鸦尽数衔着雪花飞去了天边不知处。

　　复归寂静，雪山中只有一匹象征荣誉的烬灭马踏着马蹄，不知该去向何地，便晃了晃尾巴，坐在了主人消失的地方。

　　许攸回到现实世界，在家中一躺就是三天，不吃不喝。

　　三年前，她再也撑不下去的时候，常元为了让她能继续活着，对她说，“试试游戏吧？在游戏里找一些朋友。”

　　她在常元强迫性地带动下，进入了虚假的游戏世界。

　　一开始的束手束脚，很快被那些热情的队友打破。他们不会在意你的现实生活，不会追问你的身份和你的那些不如意与不快乐。他们一往无前，只有一个目标，胜利就好。

　　许攸渐渐在游戏里敞开心扉，她错误地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与世界对抗，而是有一堆伙伴一起好好活着。她一天有20个小时都在虚拟中度过，仿佛现实是梦，虚拟才是真。

　　而现在，这个虚拟世界也将她抛弃，将她驱逐。

　　许攸夹在真与假之间，成为一个无关紧要的缝隙人。想到这一切，她连哭泣的力气都失去了。

　　安检测到许攸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弱，立刻报了警。

　　等警察赶到，许攸已经陷入迷离的状态，只隐约看到常元紧张兮兮地抱着自己往门外跑。

　　许攸笑着看他，心里想，“最后是你来送我，也挺好，毕竟你是我唯一认识的人了。”

　　耳边又有一些窃窃私语，指责着许攸这个蛰居的社会渣滓浪费资源，无所作为，死了才应该。许攸也是笑笑，因为在她心里，那些人在某种意义上说得很对，她早就应该死了。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保护不了，她有什么资格独活呢？

　　许攸的意识在黑暗里一直漂浮着，这儿就跟游戏世界中的地狱一般，无边无际。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时，许鞍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许攸！你跑哪儿去了！”

　　许攸看到小时候的自己抱着几个土豆可怜兮兮站在街口，许鞍着急地跑过来抱住她。

　　“小鞍…我迷路了…”

　　“你这个路痴！下次不准一个人跑出去！”他那么害怕怀里的小女孩会突然消失，会再也见不到。

　　“我相信…小鞍一定会来找我的。”小女孩笑得一脸幸福，将土豆递给许鞍。这是他最爱吃的食物。

　　“你知不知道，土豆已经被禁了。”

　　“我知道呀！所以我去给小鞍偷回来了，起码在彻底吃不到之前好好吃一顿吧？”

　　两个人手拉着手，寻思晚上该怎么处置那几个偷来的土豆，满足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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