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mon》》十淼

9、BUG 两人来到餐

　　两人来到餐厅，分别点了一些食物。

　　许攸默默打量着他，上一次二人见面是一年前的今天，同样是在小鞍的墓碑前。

　　那时候，他刚刚结束一个危险的行动，伤痕累累地跪在墓前,像个孩子一般哭泣。他没有说发生了什么，但许攸能感觉到他的世界有什么崩塌了，他的眼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悲伤与恐惧。许攸抱着他庞大的身体，那些绷带下的伤口还因为他的激动渗出血来。

　　“你不是说想换个脸吗？”

　　这是他意识到自己痛哭失态后为了让许攸安心说出的玩笑话，许攸当初的确因为这句话笑了，现在她又用这个玩笑来打破二人久久未见所产生的尴尬。

　　常元再次笑起来，“都老皮老骨了，还换什么脸。”

　　常年累月，他都在维持一个警察的威严，因为他的酒窝总让人觉得违和，所以他几乎不怎么在别人面前笑。

　　他曾经凶狠的样子让小小的许鞍害怕地躲在姐姐身后，仿佛眼前这个高大的人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而从来没有和小孩子接触过的他，木楞而迟钝地去接近他们，却在一次无意中笑了笑，许鞍才第一次主动抱住他。

　　他现在还记得小鞍子抱着自己说“叔叔，你多笑一笑，这样才可爱。”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可爱？他是警察，要的是威严，可是许鞍要他必须可爱，才肯接近他。渐渐地只有在姐弟俩面前，他才笑的最开心。

　　常元想起往事，许鞍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意外得到的天使，“许鞍还一直夸我可爱呢。”

　　许攸被常元一副得意满足的样子逗笑。

　　“都老皮老骨了，还可爱呢！”

　　“你嘴巴怎么还是这么毒啊……”常元吃着没有味道的营养棒，“对了…这一年又是在游戏里过的？”

　　“嗯。”

　　“听说最近民意调查，人们又扯到游戏上了。”

　　“嗯。”

　　“要不要…回到现实中来?”

　　“我在现实中啊。”

　　“我是说……进入社会，你放弃了那么好的大学，以你的基础，可以重新考试的。”

　　“……”

　　“啊，当然，也可以直接找工作，多认识现实中的朋友。”

　　“不需要。”

　　“小攸……”

　　“看你的动态，好像有了女朋友？”

　　许攸突然转移话题让常元有些措手不及，提到女朋友，他害羞地像个小男生。

　　“啊…是，前不久遇到的，是新来的同事。”

　　“你以前不是说要光棍一辈子吗？”

　　许攸也嚼着营养棒，打趣着。

　　“我也没想到会遇到……小攸，我可能会结婚，但是你们一直都是我的孩子，这点不会变。”

　　“结婚了就好好生活，不必管我们。”

　　他们都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他该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被这两个与他没有关系的人拖累。

　　许攸起身准备离开，她再不走或许就真的会哭出来了。

　　“以后我的事不需要你管，祝你能有一个完美家庭。”

　　她明白，说出这话便是她要离开的决心。她不肯叫他父亲，是她一直谨记着，他们是被抛弃的孩子，他们不该让他负责。这个好人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孩子。

　　许攸蹲在街口信号灯处，不知何去何从。现在，她与这个世界唯一一丝联系被她斩断了，她真正成了一条孤犬，颓然无措立于世间，无人知晓也无人关注。她就是人们口中的社会渣滓，她从来没有为这个社会做过任何贡献，因为她知道，社会并不需要她。

　　许攸缓缓走向车道，死在这儿吧…懒得回家等死了。

　　信号灯亮了起来，车子飞速启动，许攸跨步迈出去的一瞬间，一只铁手臂扯住她的衣服，将她拉了回来，铁手臂把一张单子贴在许攸头顶，许攸扯下单子，上面写着：阻碍交通，罚款200。

　　“我讨厌人工智能！”

　　许攸用智能手环在人工智能的眼睛处扫了一下，支付了罚款。

　　在这个时代，碰瓷想都别想，只要交通机器人分析出你有跃入车道的趋向就会立刻出现阻拦。往往就会有许攸这样的情况，自杀不成，还得交罚款。

　　回到家，安快乐的声音传遍整个屋子。

　　“主人~超市的东西都送过来了。”

　　“主人~苹果看上去好好吃啊。”

　　“主人~主人今天晚餐想吃什么？”

　　许攸趴在床上，任由这个“小男孩”聒噪个不停。

　　看着主人一动不动，安立刻进行了死亡检测，身体状态正常，有生命能量，但主人的情绪十分低落。

　　“主人，您的抑郁症又犯了吗？请及时吃药。”

　　许攸从枕头里露出憋红的脸，上面挂着安永远不会明白的眼泪，她知道安在观察自己。

　　“安，你明白人为什么活着吗？”

　　“为了贡献社会，发挥自我价值。”

　　许攸冷笑着，这些程序员脑子大概都有毛病。

　　“你的备选库里还有哪些答案？”

　　安搜寻了自己的“大脑”。

　　“全部念出来。”

　　得到指令的安开始一条一条念着程序员为自己输入的“人为什么活着”的答案。

　　“为了所爱的人。”

　　“为了自己喜欢的事物。”

　　“为了体会不一样的人生。”

　　……

　　许攸听着这些正能量的答案就像听着笑话一样。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22点了，安还在念着答案，许攸也在侧耳倾听，她想要有人告诉她一个能活下去的理由，可是一个人工智能似乎并不能帮助自己。就在许攸准备停止指令时，却听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为了满足欲望。”

　　并且，从这个答案开始，全都成了毒鸡汤。

　　“为了等待死亡。”

　　“为了看这个世界消失。”

　　“为了看人类灭绝。”

　　许攸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心里暗想，这是哪个勇敢的程序员输入的？大概他也不知道会有人无聊到一直听到系统判定正确率只有0.00009％的答案。而这个答案或许就是他的心声。

　　虽然依旧没有找到自己活下去的理由，但这份久违的真实让许攸明显好受了很多，在安的声音中，她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