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mon》》十淼

11、小鞍 许攸的全身

　　许攸的全身都插满了针管，她变得就像一棵树，生了那么多透明的枝丫。枝丫的尽头是给许攸续命用的营养袋。

　　她还是活了过来。

　　当她苏醒时，她一把扯掉身上的营养袋，缩在房间角落里不知所措。为何，她这样的人，无牵无挂，无人惦记，还要继续活着？

　　常元提着苹果进来，将许攸抱回床上。门外是一个漂亮女人，用她怜悯的眼神偷偷看着病房里面。

　　许攸注意到了她，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缓缓走进来，躲在常元高大的背后。

　　“这是我女朋友……洳理。”

　　“携家带口来看笑话吗？”许攸面无表情地颓然于床上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全息天花板，头顶上是虚假的晴天、白云、飞鸟，还带着虚假阳光的温暖。

　　常元因为许攸的话，不知如何接，让洳理先离开，在门外等。

　　病房里只剩下安静的两个人。常元想打破沉默，便从许攸一直看着的晴天入手。

　　“这儿真温暖，外面可是下着大雨呢。”

　　“因为病人需要阳光，所以这里就只能是晴天。因为人类社会需要延续，所以人不能随意死亡。”

　　“你才20来岁，别整天把死挂在嘴边。”

　　许攸总算肯分一点关注给一旁的常元了，“那你说，活着有什么意义？”

　　常元严肃起来，搬了凳子坐在许攸面前，“对于我来说，只要你和洳理能平安快乐，这就是我活着的意义。”

　　许攸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别人活着的意义。这份殊荣让她觉得受宠若惊却又替常元感到可怜。因为一个寻死的人哪会有什么平安快乐？如此说来，她怕是要十分抱歉地毁掉常元的意义了。

　　“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迷路，你说小鞍一定会找到你。”

　　许攸自然记得，这次应该也是小鞍在黑暗里找到了她的灵魂，才让她又回到了这里吧？可是这一次，她非常想要彻彻底底地迷路。

　　“那你呢？你会去找小鞍吗？”

　　常元的话让许攸觉得震惊又迷惑。

　　一封信被放在了许攸身边，上面印着livo学校的标志，而收信人为许鞍。

　　许鞍在13岁时被破格录取，进入闻名于世的学校livo。这所学校只有名贵的家族或者极有天分的人才会被录取。许鞍一直没有告诉许攸自己被录取的原因，只是自豪地说，“你的弟弟是个天才而已。”

　　许攸从那时开始便暗地里努力学习，即使自己不是天才，也一定要成为优秀的人，和许鞍一起并肩作战，好好活着。

　　五年前，许攸收到名校的录取通知，常元带着姐弟俩外出庆祝。他真像个父亲一样为两人的成就开心。

　　那一晚，他喝了很多很多酒，在大街上大笑大喊。而许攸和许鞍只是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从心底里感激他带给他们的温暖。如果没有他，他们或许会一辈子活在孤儿的阴影中。

　　那天的深夜，常元抱着姐弟俩在人行桥上跳舞。暑夜的星空铺在那儿，就是他们的灯光，常元不着调的曲子就是他们的音乐。

　　三个人疯了很久，最终被警察带走，以影响市容为由拘禁一晚。三个人在玻璃监狱中抱在一起大笑，笑话常元本身是个警察，今天却被警察抓了起来。

　　常元瘫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时候，许鞍说以后要送给许攸一个成年礼物。

　　许攸的生日是在下雪的冬天，所以她等那份礼物等了将近半年，很快就到许鞍从学校放假回来的日子了。

　　那是一个没有辜负任何人的美丽清晨，雪季的到来让天地间的一切都被白色遮盖住，如此干净纯洁。这样的天气也让许攸生了错觉，认为世界或许是美好的，而他们的未来也一定会越来越好。

　　门口摆放着一个蓝色的木盒，里面是魔方形状的机械方块，每一个小方块上都有字母。许攸认为这是许鞍给她出的谜题，或许等她把密码拼出来，许鞍就会立刻出现吓她一跳。

　　许攸坐在沙发上，十分苦恼地拼着小方块，上面除了字母以外，颜色、形状一切都是一模一样，她半点思路也没有。一旁的智能手环响起，虚空中出现常元的脸。许攸没有抬头看，专注于自己手中的方块。而常元低沉的头也不敢抬起。

　　“小攸…来一趟环形大楼吧…”

　　“我今天不出门，小鞍会回来，我得等他。”

　　常元实在支撑不住，关掉了可视，只将自己假装稳定的声音传输过来，“小鞍在这边，你快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