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影的情人》明夜十六

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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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现实生活中，她有两个身份。白天，她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和普通人一样过着靠劳动领薪水的生活。但到了晚上，她便会换上另一副面孔，变成混迹于“暗夜”的“魅影”。留恋于这个城市过盛的繁华和糜烂。
　　“暗夜SURPRRISE”是位于这个城市东区繁华商业地段一间酒吧几年前经过朋友介绍入股，现在，她是暗夜的第二个老板。
　　她说，她是暗夜的影子，所以为自己取了“魅影”这个名字，只伴随她在夜晚出没。和这个城市的繁华奢靡一样，不可救赎。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阿JOHN正从吧台里探出半个身子，递给她一杯威士忌。他微微怔忡地看着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而后听到液体滑过她咽喉时发出的寂寞声响。像一只偶尔浮出水面的鱼，吐了一个小小的水泡之后，又悄悄沉入了昏暗的水底。他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想法：也许，她只是在呼吸。躲在浓重的阴影之后，悄悄地释放一些沉重的情绪。
　　他看过她抽烟的样子。很深很用力地吸进一口，然后再缓缓吐出一圈淡淡的青色眼圈。眼睛半眯着，透过缭绕的烟雾和迷离的灯光，冷冷地注视周围的一切。讥诮而讽刺，无比犀利。似要看穿每一个浮华虚伪的灵魂。
　　JOHN已在暗夜做了一年多调酒师。他是中日混血儿，身材并不十分高大，但轮廓很深。尤其迷人的是那一双总是似笑非笑的眼睛，像会放电一样，这大概也是混血儿的某种特质。他的身世是个谜，连姓什么也没人知道。大家都叫他阿JOHN，所知道的一切，也只有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英文名字。但没有人会去追根究底，这是暗夜不成文的规矩。也是JOHN喜欢这里、安心呆在这里的原因之一。他可以摆脱过去的一切，做一个简单纯粹的调酒师，默默无闻，却可以享受到快乐。
　　JOHN有些失神地看着她不小心流露的落寞，竟如此的熟悉。此刻的她，真实得像面镜子。他可以从她身上看到自己曾经的影子。也许，她总是轻易地牵引他的视线，也是由于两人有某些相似的缘故。他发现她总是一个人习惯性地与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嘴角始终挂着艺谋冷淡嘲讽的笑，让人捉摸不透。和每天一样，她总喜欢坐在酒吧里光线最暗的角落里，抽一支烟，喝上一两杯威士忌。或者偶尔跟老板聊一下近期的运作和盈利。她很少跟他说什么话，除了问他新调的酒是否符合众人的口味。刚才的那些话，也许只是唯一的一次例外。
　　这时，有人点了一杯“血腥玛丽莎”，打断了他飘渺的思绪。他沉默地转回吧酒柜前忙碌着，脑海里却不停闪过她刚才无意显露的落寞神情。
　　再次回到吧台的时候，只剩下一只空了的杯子，和一支尚未燃尽的烟。她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悄无声息的，如同她的名字，暗夜中游荡沉浮的魅影。
　　看着酒吧半掩的咖啡色门板，他觉得自己被隔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他静静地收拾着吧台上的空杯子，拿到她刚用过的那一只时，心头陡地涌上一丝失落。杯底还残留着一些酒精的泡沫，在空气中一个接一个的碎裂。
　　她是个谜一样美丽的女子。但她美丽的外表并不足以让他心动。只有那一双被冷漠浸染的眼眸，带着一种独有的沧桑，轻轻牵动了他心底的一丝柔软... ...
　　吧台边依然有不少美丽妖冶的女子来买醉。或浓妆艳抹，或颓废不羁，轻佻的，奔放的，热情的，空虚的。她们出手阔绰，感情游戏和酒精的热烈让她们得到暂时的慰藉，却全然忘记了独自一人时的孤独和恐惧。
　　JOHN并不怜悯这些肤浅的女子，也谈不上厌恶。他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和她们一样可笑，躲在酒吧里企图逃避一切。这样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怜悯、去厌恶？
　　然而，女人总是特别聒噪的。尤其在喝醉了以后。JOHN已习惯了被包围在众多醉态百出的女人之间遭受媚眼和口水的“攻击”，他已变得麻木。任何味道的香水和名牌都无法博得他的一句赞美，但那些女人仍会像蜜蜂见了糖一样粘过去。每当这样的时刻，他都会不经意地想起那样一双冷漠深邃的眼眸。他开始羡慕她的目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