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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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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音乐从高档的音箱里缓缓流泻而出,轻柔迷离的钢琴曲,有种让人不知身在何处的恍然。灯光并不太昏暗,却衬托出恰到好处的模糊和暧昧。
十一点钟,邢勒踏进了暗夜的门槛。他黑亮的眼睛迅速扫过酒吧的每一处角落,然后定格在黑暗中一个女人的背影。说不出的感觉,有种莫名的熟悉和亲切。
“邢勒,这边。”麦子从位子上站起来,笑着招呼他。旁边坐着的是林和鲨鱼。都是部队里的战友,同乡,所以成了朋友。
“嘿,两年不见,你们几个混得人模狗样的,不错嘛!”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邢勒笑着跟他们一一击掌,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在旁边的空位上做了下来。他面前已经放了大杯啤酒。意思非常明显,来晚的他要甘愿受罚。
看着他们玩味的神色,邢勒暗暗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笑着拿起杯子一口气灌了下去。顷刻间,已是一杯见底。周围开始有胡哨声响起,他并不理会他们的调笑,而是一鼓作气干了剩下的两杯。
“好样的邢勒!够哥们啊!”林忍不住叫好。因为他的酒量少有的差,经常被取笑,所以对那些酒量好的人难免从心里多了一丝敬佩。
“嘿,好家伙,哥们儿水平见长啊!”鲨鱼也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打趣,怪腔怪调的引人发笑。“那当然,这才是男人本色嘛!”麦子也来凑一脚,一句话说得大家心情舒畅,又举起了刚刚满上的酒杯。
几个人有说有笑地聊着退伍后这两年的生活,酒也一刻不停地入腹。一张张黑红的脸膛上洋溢着重逢的喜悦和男儿的豪情。邢勒眼角的余光仍不时地瞟向那个黑暗的角落,他有些希望那个女人能够转过身来。不知她的脸是否也和自己心里期待的一样,是他所熟悉的眉眼和表情... ...
“邢勒,邢勒?回魂咯。”鲨鱼极其夸张地在他耳边怪叫着,震得他耳膜生疼。邢勒有些不自然地收回视线,立刻很不客气地回敬了他一记拳头,正中小腹。鲨鱼闷哼一声倒在沙发上,夸张地用双手抱着肚子,龇牙咧嘴地对邢勒叫嚣:“好小子!出手可真重,一见美女就认兄弟了啊,重色轻友的家伙!哎呦,痛死了... ...”看着他场作俱佳的表演,大家很捧场的一阵哄笑。鲨鱼好像更来劲了,居然又看着邢勒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睛,轻车熟路地摆出了一副十足的怨妇表情。见状,麦子很没形象地把嘴里酒喷了出来,狂笑不止:“耍宝吧你,真是活该被揍!”“唉,真没义气。老天一定没长眼,怎么就让我认识了你们这一帮没心没肺的兔崽子呢!”鲨鱼继续装怨妇,惹来一顿暴栗,只好委屈地撇撇嘴,可转眼又跟大家闹着喝起酒来。看着他变脸的速度,众人无不觉得,此人不学表演还真是浪费了一块好材料。
邢勒倒是出奇地安静。他似乎没有注意鲨鱼的调笑,致死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几乎隐没在昏暗角落里的背影。手里的烟已经燃了一半,积了一段长长的烟灰。
忽然,那个女人站了起来,看样子要离开了。她慢慢地转过身,脸部的轮廓逐渐清晰... ...是已经消失了好几天的小映。邢勒的心里“咯噔”一下,身体像装了弹簧似的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等等,去哪儿啊你?”鲨鱼急忙叫道,脸上分明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有事,先走一步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林和麦子对邢勒的离开似乎不以为意,只有鲨鱼知道,他们其实比自己还要更了解邢勒。所以才能表现的如此淡然。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知己吧。
出了暗夜,邢勒看到她正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小映。”他叫住她,脚步并没有停。她继续往前走,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但略显匆忙的脚步泄露了她此时的心情。她现在并不想见邢勒,或者说,不想让邢勒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邢勒知道她有意躲他,她有心事的时候就会这样。但这几日音讯全无也着实让他忍不住心里的担忧,而且他不喜欢小映这样躲着自己。于是,他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跨到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但她急急退后一步,似乎还想躲开,这让邢勒一下变了脸。
“幽映。”邢勒沉声叫她的全名,这是他生气的前兆。她还是低头不语,却没有再动。邢勒伸手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用双臂紧紧拥着她的肩,不让她再逃开。没有挣扎,她就这么静静地偎在他的胸前,任泪水无声滑落。
感觉到胸前的湿意,邢勒心疼地用下巴去摩挲她的发,轻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她不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肩头微微抖动着。邢勒更加用力地拥紧她,“无论发生什么事,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我也绝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的。”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地传入她的耳里,忍不住揪紧了他腰间的衣服。“想哭就哭吧,别忍着。”不想她太压抑自己,邢勒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让她可以尽情释放自己的痛苦和眼泪。他一定会知道原因的,但不是现在。
良久,她才停止抽泣。即使允许放纵自己的眼泪,她依然十分克制地不发出太大的声音。她轻轻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一双清亮的眼眸经过泪水的洗礼显得更加水润,只是周围略微有些浮肿。“看,妆都花了,像花脸猫。”邢勒笑着帮她理顺被泪水黏在颊边的发丝,又用纸巾轻轻擦拭她泪水斑驳的脸,眼神无比温柔,好像面前的她就是值得捧在手心的珍宝。
“爷爷死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低哑。
“什么时候?”乍听这个消息,邢勒震惊得无以复加。他忽然想到前不久她讲过的那个梦,难道... ...
“一周前。”
邢勒看着她忽然黯淡的眼神,竟空洞得没有一丝生气。那样深沉的绝望和无助让邢勒的心痛了,乱了,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能下意识地拥紧她。
感觉到他突然紧绷的情绪,幽映从沉痛中惊醒,安抚般拍拍他的后背。
“给我时间。”她说,语气是少有的认真。
邢勒立刻紧张起来,万分警醒地盯着她的眼睛:“你要去哪里?”
“出去走走。”
“我陪你。”
“不用!”快速打断他的话,她丝毫不留余地地表明自己的态度,“我想一个人。”
邢勒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挽回的可能,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不要说‘不知道’,一个月,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邢勒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他知道他不能再让她从自己身边逃开了。他说过他不会让她一个人,就一定不会有那么一天。
“好吧。”不想做无谓的争论,她干脆地答应了他的要求。但是,对于几时能够回来,她自己也很茫然。她也不知道失去至亲的伤痛何时才能痊愈,十天,一个月,还是更久。她不知道,现在,她只想离开这个城市,暂时离开能勾起过往回忆的一切。她已经没有亲人了,爷爷的骨灰也已按他的遗愿撒在了未名河上。没有立坟。难道,爷爷真想让她就这样了无牵挂... ...
邢勒还是坚持送她回家。一路上,他都牵着她的手,紧紧的,清楚地传递着自己的心意。他的不安幽映都看在眼里,但她必须离开。
“到了,进去吧,早点休息。”邢勒松开她的手,拍拍她的肩膀,脸上是一贯温和的笑容。
幽映还是轻易看出他的故作轻松。沉默了几秒,她突然上前,踮起脚尖在他唇上留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等邢勒回过神来,她已轻巧地转身上楼了。他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痴痴地望着那扇刚刚亮起的窗口,久久不能思考。唇上,似乎还留着她芬芳的气息。
那夜,他在她的楼下一直守到天亮才离开。他不停地抽烟,留下了满地的烟蒂和烟灰。但他不知道的是,窗帘后面,她和他一样彻夜未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