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继苍回忆录2<杂忆如烟>》张三哥

11、十． 我在汶川大地震时的日记

　　十．我在汶川大地震时的日记
　　张继苍 2008年5月
　　5月12日。代琼今天与小学退休老师去农家乐游玩。我睡午觉到下午2点20多分，正要起床，忽然感觉床在激烈摇晃，我判断是地震了。我很冷静，根据地震常识，我马上起床，没有往楼房下跑，而是摇摇晃晃走到厕所，手扶着门框；看见电灯激烈摇摆，听见门窗的响声和和象火车开过的很大的声音。我按过去在北京、自贡、峨眉、成都几次地震的经验，以为十几秒震动就会过去。谁知大概过了一分钟还没有停，又过了差不多一分多才停止。我看钟是2：30。这是我遇到的空前强烈和时间最长的地震。地震停止后我这才下楼，看见有很多人，一堆一堆地人在兴奋地大声打招呼，谈论着刚才的地震经历（实际上是下意识地庆幸自己没有受害），有人说刚才还有学生跳楼。。。。。我也参加了我们这幢楼邻居们的议论，我说,可能是在成都西部的龙门山地震带发生的，至少有七级。我看见好多人在打手机，我突然想起要给两个女儿打电话，结果座机、手机都打不通。我心里有些紧张。我于是去打的，看见路边到处是紧张的人们，不少人在打手机。我等了20几分钟才打上车（平时几分钟就能打上），司机说，他家两个电视机都掉下来了。到了张妍住的小区，我正在到处看，突然张妍抱着我一岁的小外孙女和女婿一起从小花园跑出来，大声叫我，我象久别重逢似的紧紧抱着外孙女，其实我昨天一天在她们家。张妍说“刚才好害怕，特别是想着小孩这样小，我们住六楼晃得特别厉害”。我安慰他们，后面的余震会更小的，不要太紧张，地震时躲到卫生间就行了，不要一直在外面以防感冒。谈了半小时，我说要回去看你们妈妈回来没有，我就走了。等车半小时没有等到就坐小三轮回家。代琼还没有回来，我就拿上板凳和邻居聊天去了。邻居告诉我，有人从短信得知，美国电台报告，在四川汶川发生7。9级地震，震中距成都92公里。我打开小收音机，各台一片沉默。过了一些时间，才收到德阳电台报告，在汶川发生了8。0级地震。有人说可以上网，我就打开电脑，看见凤凰网的消息，发生7。8级地震。电话响了，是我在清华工作的高中同学胡元德打来的，问我们情况如何，我说我们情况还好，只是代琼外出还没有消息。我于是就给小学有关同志打电话，没有一个有人接电话。我就到南园去找人，这才看见在空地上，到处都是人在热烈地在“座谈”。我参加了周海东他们的谈话，他夫人还上楼去给我拿来板凳。大家谈到刚才的地震和担心，如包括水库安全，还谈到三峡的得失等等。到了6点锺我回家，代琼刚刚回来，我就放心了。她说，因为地震后马路上都是人，汽车走了三小时才到家。我就打开炉子作饭。这时又来一次比较厉害的晃动，我继续作饭。我给永川的大哥家打电话报平安，大嫂说，他们几次给我打电话都不通，知道我们都好就放心了，我问他们的儿媳妇怎样，她说已经病危（白血病），因为地震医生护士都跑了，只有儿子一个人守着。。。。。接着张京来了电话，说他们四点才下的楼，现在在汽车里躲地震。突然发生更厉害的晃动，张京叫我赶快下楼，放下电话，我和代琼拿着椅子下去了，我又回来关了煤气炉。在下面和邻居聊天。过了几十分钟我回家给自己作了肉丝炒饭，吃完后我再下去，代琼又回来吃些糕点。我们在下面聊天，看到不少人，全家拿起睡觉的东西准备到比较开阔的地方过夜。9点我们回家，打开电视，只有凤凰台一个台，正在放关于地震的节目。我们看到11点就去睡觉。我吃了两个安定，没有脱衣服就上床，后半夜睡着了。
　　5月13日。早上7点我还没有起床，熊列彬（我二女婿）的父亲来电话说，儿子家电话不通，我告诉他，他们全家都好。我又打电话与二女儿，她说昨晚是在家里睡的，全家都好。买菜回来就看电视，各个台都是地震消息，我看着心情很沉重。张京来电话，说昨晚在汽车里几乎没有睡觉，家里又没有吃的，我叫他们回来吃饭、休息。12点他们开车回来，先给一岁的小孩作吃的。电话响了，是在北京工作的大学同学吴询玫来的，她说几次都没有打通，现在吃午饭你可能在家，我报了全家都好。饭后大家都睡觉，我3点起床上厕所，又来相当大的晃动，后来才知道是6。1级余震，而且已经有几百次大小余震了，其中5级到6。1级有好几次。张京他们睡了几个小时后，就回家去了。我们继续看电视，看到更多的地震消息，看着□□在和灾民谈话的镜头，我很难过。接着代琼的几个兄弟来电话：自贡的代鹏，云南景洪的代良，在广东的代祥连续打来电话问我们是否平安。晚上我们看电视到平时的10：30，我和衣上床，一觉到天明。
　　5月14日。早上我上网，收到电力学院同事宋之平的关心询问的来信，我立刻回信报告平安。然后我们去买菜，发现比平时贵50%，也没有发现其他情况。回来看电视，看见□□与孤儿谈话，我禁不住了流泪了。在西昌的表妹萧淑芬打来电话，问候平安，并说她在德阳的哥哥也没有事。中午张京来电话，听说水源被污染，要我们赶快存水，我马上打开龙头存水。并立刻打电话给张妍，她说他们那里早已停水，熊列彬到超市去抢购食物和饮料，只买到一点东西。于是我们到市场去，买了点鸡蛋，发现米、面和各种饮料通通没有了，我发现还有一件牛奶（每半斤要3元），是别人不要的，我就买回来了。我发现有不少人排队在取款机前，我就马上到工行去，发现大门已经关了，我问旁边的人，他说中午有人开车把钱运走了。我又到建行，有人上班但是不能取钱，我问银行的人，这是为什么？他回答是网络故障，我说为什么不出布告？一个胖子就出来要和我吵架，我很生气，但是为了身体健康我还是回家了。后来看电视，说是有人“造谣”引起这场混乱，我也不知道究竟真假如何？
　　5月15日。今天9点去工行，开了门。我取了四千，以作不备之需。在路上我发现在空地上有不少花花绿绿的小帐篷，还有人在那里休息。中午代琼的幺叔从北京打电话了解我们的情况，我报了平安。下午我们出去散步，看见帐篷还增加了。大哥来电话问我们几天的情况，并说他儿媳妇情况暂时稳定。我在电力学院好朋友何适生（已经去世14年）
　　的儿子何平来电话，前几天没有打通电话，不知道我们的情况，我告诉他，我们很好，并且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说已经有了，我说很好，就等吃的喜糖了。
　　5月16日。上午我们教研室的同事秦萍教授来电话，问我几天来的情况，她还说：“我看见你发来的文章介绍，我觉得有几篇可以联系发表。”我说，就不必了。她还说，现在正在编一本《热工基础》教材，请我给她把把关，我答应了。张妍来电话说，熊列彬的单位通知要求储备一些饮料和食品。我看没有必要。几天来余震不断，我都麻木了，有时候竟分不清是否在地震。今天中午睡午觉，1：20左右有比较强的震动，我们都起了床。后来从电视里得知，是6。5级。晚上看凤凰台，日本专家说，在一月之内可能还有7级余震。不管它，只要不超过7。8级，我们这里就没有问题。下午我们恢复了正常的娱乐活动，代琼去别人家打麻将；我去老年活动中心看别人下象棋，只是比平常少了好多人。
　　5月17日。作清洁的钟点工说，昨天学校的仓库被震跨了。买菜时刘老师告诉我，这几天余震时有一些学生跳楼，有的受伤，还有一个脑出血死亡。为了换换脑子，我今天看了《鲁豫有约》，看到袁隆平说到他浪漫的初恋，我感同身受。下午我在电力学院教研室好朋友吴民强来电话，说几天都没有打通，他详细问了我们的情况还他谈到他在唐山地震时的情况。。。。。。6点取牛奶回来，看见门上贴上“文明家庭”标志，我感到有些喜剧：不知道是谁封的？根据什么封的？晚上1点有比较强烈的晃动，后来说是在江油发生6级地震，西安也发生地震，这是否说明：地震中心位置在转移？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5月18日。昨晚睡觉时听广播说，地震时最好跺在两个承重墙的角边，如果跺在卫生间里面如有非承重墙，反而不安全。我连忙去检查我们的卫生间，发现门口就是非承重墙，有些后怕。想到张妍他们也可能有这种情况我一晚上没有睡好。今天到张妍家，首先，检查了卫生间，的确有一面是非承重墙，我要她注意这点。小孩嘟嘟的确很逗人爱，不料她摔在地上，头撞了一下，我有些担心。晚饭时她吃饭有点想吐，我很担心。晚上回来看电视说，汶川地震修正为8级。前天报上还说地震当天曾经报个8级，那是计算机的结果，后来经过有关人士会商确定为7。8级。这样重要的数据尽这样改来改去，很可能是“政治需要”：前面是为了害怕对人心影响太大，而后面又是为了解释灾情为什么这么严重，这岂非儿戏得的。
　　5月19日。我很不放心小孩，今天又去张妍家。看到没有什么事就放心了。14：28分，汽笛长鸣，我在室内站立默哀三分钟，想着几万遇难者，数百万灾民和几十万救援者，我热泪盈眶。晚上10：30睡觉，听到四川电台通知：19日到20日很可能有6到7级余震，要大家作好准备。大嫂也来电话说此情况。我电话告诉了张妍、张京提高警惕。我重新确定万一地震来了就躲到厨房。吃了两片安定，后半夜晚才昏昏睡去。
　　5月20日。今天出去买了些常用药品，而外科用的、消毒用的都没有了。根了解，昨天晚上大多数人都是在外面过夜的。有的住小帐篷，有的睡在汽车里，有的就睡在露天，外面也有不少人来学校住。。。。。逃离的也有，我过去的老邻居何大志两口子带着外孙女就乘飞机去广州。听说从成都去外地的火车、汽车票已经很难买了。总之，到处都是人心惶惶。不知要闹到什么程度，要闹到什么时候。张妍全家因为住在六楼不安全，来住在我们家，小孩来了就是热闹。张京全家去郫县新校区，因为李成大还要经常上班和值班，哪个叫他要当系主任呢。我仍然住在家，在家做饭，吃饭、睡觉、看报、上网，因为我认为既然8级都没有问题，6、7级更没有问题。还是照样正常生活吧，只是要提高警惕。
　　5月21日。前天晚上预报的强烈余震至今没有发生。我们全家不象多数那样在外面住小帐篷，而是在家睡觉。我们按时上床，我睡的不错。半夜风雨齐来，想到那些住在外面的人们，我心情复杂，不知道他们还要坚持到什么时候。其实，我认为在成都主要城区不会有大的问题的。熊列彬已经去上班。学校今天还是没有上课。秦萍寄来一篇在〈灾害学〉上的发表的文章，其中预测到在2008年在川滇地震带很可能发生6。7级以上的大地震。我给秦萍回复说，看来这个事情没有得到上面重视，或者是有人故意隐瞒。
　　5月22日。电台今天已经恢复正常节目。我们也该恢复正常生活了。不过可能还有很多问题：包括强烈余震，疫病流行，水坝安全，饮水安全。。。。。。既然最危险的阶段基本过去，我们还是应该用平常心对待。这特殊期间的日记也该暂时结束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