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9 同类的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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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弗朗西斯并没有如愿以偿地从菲利克斯那里得到一段虚假情谊。但他无疑还是被打上了“通敌者”的标签，他在一个星期之后大摇大摆地带上了他的随从一起住进了丽滋酒店。
当然我想酒店官方也是欢迎他这样阔绰的“通敌者”的。毕竟，维持一家酒店运营的费用也不低，你当然别指望德国军方会付钱。他们征用了就是征用了，丝毫不讲道理。
菲利克斯亲眼目睹了弗朗西斯的入驻，他冷笑着看着弗朗西斯一深一浅地走上了楼梯。
弗朗西斯的脚伤其实算不得严重，他在行走间看上去和常人无异，只是在上下楼梯时格外引人注目。
“法国人。”菲利克斯满脸鄙夷。
作为弗朗西斯，他当然是一个通敌者；但作为菲利普，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爱国者。
我拉着菲利克斯的手，没有多说什么，和他一起回了房间。
菲利克斯这段时间很清闲，但这不代表着自由散漫，他必须每天去克里伦酒店工作，那是nazi在设置在巴黎的最高指挥中心。
他偶尔也会去巴黎警署耀武扬威一下，他说他喜欢看法国人谄媚的嘴脸。
而弗朗西斯很热衷于和这座酒店里的权贵们凑在一起，我有听到一些关于他的流言蜚语。
作为弗朗西斯，他在德国人眼里又圆滑又风流，年轻有为腰缠万贯，可惜是个残疾的通敌者。男人在点评他的时候，面上总会流露出优越感；女人在点评他的时候，面上便全是惋惜。
德国人瞧不起他，却还是给足了他面子。
他的随从雅克是个沉默可靠的人，他黑色的短发修剪的整整齐齐，他深棕色的眼和略有些粗犷的五官，都让他看上去充满神秘。
他看上去很谦逊，却也喜欢对着侍者颐指气使，还总是神出鬼没的经过酒店的各个角落。
在一个懒洋洋的午后，我在回房间的路上撞见了他。或许是看见菲利克斯不在身边，他破天荒地主动向我走来问好。
“您是刚刚回来吗？”他问。
我当然能看出藏在他眼睛里的小心翼翼和诡谲，我点了点头。
“真是忙碌的一天，对吧？”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厚实的信封，“可以麻烦小姐代替我去寄封信吗？”
“圣日尔曼大街的一家杂货铺，先去帮我去买一点邮票吧？可以吗？”
“要哪款邮票呢？”我接过了信封，掂量了一下重量，放回了包里。
“告诉那个老板，要一张画着夜莺的。”
“明白了。”
这里面装着什么呢，我没有资格过问。我只是照他说的那样做了。
冷清的生意让老板对门铃充耳不闻，他坐在店里，手上抱着一本书。看见我的时候，只是略曰着抬头看了我一眼。
“这里不欢迎德国人。”他抬了抬眼镜。
“我喜欢你的臭脾气。”我说，我走到橱窗面前，那里面炫耀般的展示了他收集到的各种邮票。
“我要一张画着夜莺的邮票。”
他立马合上书，迅速站了起来，“夜莺？”
“是的。”他扶了扶眼镜，仔细审视起我来，“你是为‘枭’工作？”
他指的应该是菲利普。
虽然我们一般喜欢称呼他为“D”。那是他的中间姓，一个简简单单没有感情的字母，背后却藏着讳莫如深的故事，连同在他心里盘根错节的过去。
我和赫伯特私下开过玩笑，我们一致认为这个“D”和菲利普的父亲有关。但我们都没有权利过问，那些由他而起的好奇心都被他的力量和威严一点点压了下去。
菲利普热衷于用鸟类的名字给我们取代号，赫伯特的代号是“知更鸟”，所以他也叫罗宾。（知更鸟的英文名robin）
而我，南丁格尔，我是他的夜莺。（夜莺的英文名为Nightingale）除此之外，他还有许多许多鸟儿。我知道他们的代号，但我们的身份对彼此都是保密的，谁也不知道谁。而很显然，这位老板嘴里的“枭”代表他自己。
“你们这样称呼他的吗？”我勾起了唇，把信封递给了他，他了然于心的拿出另一封看上去一模一样的信件和我交换。
“把这封信帮我送到库里斯街的一间印刷厂吧，他们会告诉你该怎么做的。”他瞟了瞟玻璃窗外，一抹军绿色在谈话间从街边路过，那是一列出来闲逛的德国士兵。
他接着递给我一张贴好了邮票的明信片，“你太漂亮了，下次请不要这样引人注目。”
我顺手拿起明信片，我不知道可以把它寄给谁，或许我可以寄给萨比娜。我可以想象出她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庞，她会毫不犹豫地撕毁我寄给她的挑衅和嘲讽。
“有点难，”我回答老板，“这你得怪罪我的母亲，是她把我生成这样。”
老板咧嘴笑了，无奈地摆了摆手。
我拿起一支笔，犹豫了片刻，在收件人那一行写上了西尔维亚·冯·里宾特洛甫。虽然我很想给萨比娜添堵，但没有必要，一张廉价的明信片如果能换来一份高质量的社交，那就是聪明的投资。
我笑着从杂货店出来，随手将明信片投入了路边的邮筒。
只身来到了库里斯街，这里远离了热闹的市中心，人烟稀少。但我知道这里仍然充满着危险，和你无意中擦肩而过的人，或许也藏着一百个阴谋诡计。
我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招牌，终于在一间紧闭着大门的院落前找到了那个印刷厂。
被粉刷成红色的邮筒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我从风衣里拿出信封，投进了信箱。
“站住！”一个严肃的德语命令声在远处响起。
我故作镇定地收回了手，打算装作对这一声命令充耳不闻，转身就走。
接着又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声，那种刺耳的声音压迫着我紧绷的神经。我停下了脚步回头，发现街道尽头处有一位士兵，拦下了一名骑着车的法国市民，想要检查他的证件。
而那位法国人却完全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双手握着车头，一脸木讷。
“证件！证件！”德国士兵有些不耐烦，他开始试着说法语，“证……证件！”
原来不是针对我，我舒了口气。径直朝这两人走了过去。
“让我来帮你吧，先生。”我主动请缨，接着转身对法国人翻译道，“请出示你的证件吧，先生。”
他乖乖地掏出了他的身份证明。他的证件上写着，他名叫皮埃尔·埃蒙。德国兵摇头晃脑地让他通过了，把证件递还给他。
一脸阴沉的法国人皮埃尔接过了证明，还颇有礼貌地对我说了句“谢谢”，接着他就骑着他的自行车扬长而去。
“您会说德语？”德国兵诧异。
“我是德国人。”我回答。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女士。”德国兵点点头开始和我攀谈起来，“法国人是一个爱欺负女人的民族，你应该受到我们的保护才是。”
“我不会被伤害的。”我随口答道。
他说了什么我不在乎，他的声音好像变成了苍蝇飞舞的“嗡嗡“声。因为我的注意力全被那位皮埃尔吸引了。
我看见他在印刷厂前停下了他的自行车，并走到信箱前拿出了那封刚刚被我投递过的信件。
远远的，他深色的双瞳好像锁定在了我身上，我们隔着整整一条街的距离对视着。
他朝我微微一笑，随即转身进入了印刷厂。
我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