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爱与小死》纯脑瘫

24、见家长 尬出天际

　　在列车驶向站点的时候，人潮拥挤，我却一眼看见了他。他身着笔挺的军装，束在腰间的皮带将他躯体的线条勾勒出来，那是我曾拥抱过的腰肢。马裤裹着他修长的腿，被束进铮亮的军靴里。他风尘仆仆，视线透过驶过的玻璃窗和我对视，在须臾之间色授魂与。他通透的眼，是一盏摄人心魄的烛火。

　　随着一声轰鸣，广播里开始道出了列车到站的通知。作为一个军官，他招摇地行使着他胜利者的特权，穿过人群，向我走来。我提着行李从车厢走了下来，迎向他的怀抱。

　　天旋地转千万劫，人间只此一回逢。

　　德语版的广播又在耳边响起，一时间人影匆匆，他将我揽入怀中指尖探过我的发，捧起我的脸，鼻翼相贴，唇齿相交。我只记得他吐息的温度，还有唇际的柔软，头昏脑涨间，仿佛宇宙都在我的脚下。

　　结束这个仓促的吻，他提起掉落在我脚边的行李，拉起我的手，带我穿梭过人海。走出了车站，我坐上了菲利克斯的轿车。谢天谢地他没有在巴黎也入手一台夸张的摩托。尽管我虚荣又贪婪，但我还是希望尽可能低调。

　　“趁我父母还没有离开巴黎，”他握着方向盘，踩下了油门，“你们得见一面。”

　　“啊？”

　　他回头看我一眼，不理解我的困惑，“怎么了？”

　　“你不会觉得……太唐突了吗？”

　　“一点也不。”菲利克斯兴奋地说，“这样我才能光明正大和你订婚。”

　　我无奈地拍了拍额头，“你就这么想和我结婚？”

　　“是的。”

　　“为什么？”

　　“不为什么，因为我想。”

　　真是个十分有说服力的理由。我握紧了拳头，硬是压下了那股给他一拳的冲动。是的，菲利克斯是个思想天马行空的疯子。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就是能带给你惊喜，最大的缺点就是给你惊吓。

　　“如果你父母不喜欢我呢？不同意你娶我呢？”

　　“那我们就私奔，逃到天涯海角，逃到一个没有人可以反对我们的地方。”

　　我沉默了。转过了头，不敢去看他的反应。逃？他说的轻描淡写，可是我们可以逃到哪里去呢？他现在爱着我，这样炽热的热情能撑到什么时候褪去呢？他已经不能算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了，他是一个造梦者，两眼一闭玲珑天地就映照成屏风的浮生绘影。

　　他是一缕路过人间的风，而我不过是红尘中一根凄凄芦苇草。

　　“如果……是我不想嫁给你呢？”或许是不能。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一甩车尾踩下了刹车。轮胎擦过沥青的街道，迸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悲鸣，我和车身一起向前用力一晃。

　　“你说什么？”他手里握着方向盘，一脸诧异。

　　我整理着头发，深呼吸，“我是说，我们才刚刚认识不久，你一点也不了解我。”

　　“我不在乎。”菲利克斯拉了手刹，我抬头一看，我们已经到了丽兹酒店，“什么样的你我都爱着。”

　　门童走了过来，为我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我回头看了一眼菲利克斯，他平静地看着我，脉脉的眼里藏着祈求的话语，看上去竟然出奇地无辜，我只能叹了口气，向他妥协。

　　真是一顿极为尴尬的晚餐。

　　对于这场晚餐的意义，奥尔巴赫夫妇一定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我远远地就看见了这对体面的夫妇坐在餐厅一角，穿着黑色西装的老奥尔巴赫虽然年过中年却依然挺拔，至于菲利克斯的母亲，正穿着一身湖蓝色的长裙，也是颇为正式的模样。

　　看来他们还是很重视这场会嘛。

　　但当菲利克斯把扭扭捏捏的我介绍给他的父母时，在老奥尔巴赫先生看见我的刹那，他的脸唰的一下，就变得惨白惨白的。毕竟我和他曾经差点有过一段露水情缘，虽然……嗯……什么也没有发生，但于情于理都足以让人脸红心跳。

　　他的母亲，倒是一位很有亲和力的女士。她表现出了十二分的热情，话语里含着无尽的温柔，“如果不是我和先生明天就要前往罗马，也就不会这么辛劳，真的很抱歉。”

　　我客套道，抽着嘴角，“怎么会？能让夫人和先生抽空相迎，已经是我莫大的荣幸了。”

　　菲利克斯打断了我们虚伪的客套。他的口吻轻描淡写，“露易丝就是我的女朋友。”

　　负责唱红脸的夫人，始终挂着和善的笑容，优雅从容地打量了我一番，语气平平淡淡，“西莱特小姐的确很漂亮。”我偷瞄了一眼老奥尔巴赫，他回应了我一个礼貌的笑容。天啊，我好像是被人钉在耻辱柱上，让我死吧。虽然我早已料到了这样的情况，但我仍然觉得呼吸困难到仿佛窒息，空气都好像凝固了一般。

　　这场晚餐不欢而散。

　　“没关系亲爱的，他们会妥协的。”在回他房间的路上，他吹起了口哨。

　　我无奈地捂住了额头，我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食其果。

　　次日一大早，我要陪菲利克斯去为他的父母送行。与之同行的还有另一位少女，一位名为凯瑟琳的意大利贵族小姐。傻子都知道，凯瑟琳才是奥尔巴赫夫妇心里合格的儿媳人选。她长相甜美，性格温婉，笑起来会在唇际开出两朵梨涡。

　　乔纳斯·奥尔巴赫在离别之际，嘱咐他的儿子好好照顾凯瑟琳。

　　菲利克斯嘴上应着好，心里一定在想着如何甩掉这个烫手山芋。但是这姑娘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我们三者之间焦灼的气氛，在得知我们下午已经和菲利克斯的老朋友约好了一场聚会时，她一脸天真的请求加入。菲利克斯是个性情中人，在他说出伤人的刻薄言语之前，我先一步让场面变得不要那么尴尬。

　　当然我是故意的，我喜欢制造混乱。你可以叫我混蛋，因为我骨子里就藏着叛逆。

　　“没有关系。”我说，“很欢迎。”

　　“那我可以叫上我的朋友吗？”

　　“您随意。”

　　“我想赫尔曼和海因里希也会欢迎你的。”

　　菲利克斯哑口无言，堵在嗓子里的抱怨又被我的一个微笑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