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爱与小死》纯脑瘫

23、第 23 章 我头一

　　我头一次，在我的窗台上点了蜡烛。传递信息的线人会看见，并把这个讯息带给赫伯特。而我则在踹踹不安里，等待天明。

　　第二天我只是装作路过一般的走过那间书店，老板已经站在门口等我，我把手揣进外衣的口袋里，在路过时轻瞄他一眼。老板轻轻地向我摇了摇头。

　　我忙收回视线，舒展开了紧握的拳头，赫伯特没有拿到那张纸条。我的失败和他的失败加在一起，就是双重否定。双重否定代表肯定，所以说这是一次成功的行动。我吐了口长长的气，在自我安慰里接受了这个事实。

　　因为奥托的死和巴黎之行，电影的拍摄计划只能再往后拖一拖。在出发前，我去了邮局，给奥托在乡下的父母汇了一大笔钱。我当然不是什么好人、善人，我只是悲悯犹存。

　　第一次去巴黎的时候，那一年我十岁。

　　那是我和菲利普相识的第二年，他在巴黎有另一个身份——一位年轻的古董商人弗朗西斯·杜瓦尔。因为他特殊的身份，他总是要反复跨越英吉利海峡。他以为自己已经驯服了我，所以他愿意把我带在身边。但事实上，我让他失望了，因为我的脾气比他想象中的硬。我一次次地挑战他的耐心，挑战他的权威。

　　也或许是，我们一直在向彼此臣服。

　　他一直不太爱讲话，那段时间里的菲利普却格外沉默。他有着高挑的个子和格外瘦削的肩膀，过于苍白的脸和一双冷漠的眼。他周身总是环绕着一种病态而脆弱的美。

　　但诚然说，他是个漂亮的男人。对于一个生在荒郊野岭的乡下女孩，他是我遇见的第一个漂亮的男人。那双盈满哀伤又冷峻的眉眼，刀削般的脸庞和修长的十指，总是能捕获我的目光和情窦初开的心脏。

　　但他不是完美的。如果你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走路时有些颠簸，他的左腿有伤。尽管他已经在极力掩饰自己的缺陷，也对过去和回忆只字不提。但他的脆弱仍然会在每一个换季时节里不着痕迹的暴露。

　　很多时候我想起他，他的面容已经模糊，只隐约记得他的轮廓。他总是在一个雨不停歇的夏夜，坐在窗前安静的雨声，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旧伤的折磨，那沉溺在雨声中的痛苦呼吸声在我耳侧弥留了许多个朝暮。

　　在我要离开他的前一晚，也是一个寂寥的雨夜。十四岁的我还未能完完全全从茧里重生，我头一次完完整整地在他面前展示自己尚且稚嫩的身体。他的手指摩挲过我的嘴唇，再一点点探进我的嘴腔。

　　我当然记得这个动作，回忆被无限拉长，像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时，他将一颗熟透的樱桃轻轻喂进我的嘴里。他冷冷地说，“你太自负了。”

　　随着一声雷鸣，磅礴的雨点飞跃几万里英尺，通通砸向我心底。

　　我在日历上为启程的日子画上一个红圈，时间一点点靠近，我越来越心慌。十年过去了，我早已不是那个十四岁的女孩，他是否还是记忆里的模样。我思考着这个问题，心烦意乱难以入眠。偶尔也会梦到回忆里那样磅礴的大雨，他淡漠的眉眼在电闪雷鸣之间格外阴冷。

　　也会倏然的在夜色里惊喜，再用手指拭去脸上的薄汗。菲利克斯的睡眠却意外地浅，他温柔的声音永远不会迟到。我会回头看他，看向他暗金色微卷的发，淡蓝色的眼，他柔和的线条和如画的眉眼，然后侧身拥抱住他，把脸埋进他宽厚的胸膛。

　　菲利克斯把我的亢奋和不安看在眼里，他会回应我一个更温暖的怀抱。

　　在感情方面，我还是太过贪婪。

　　在那个盛夏，我还是登上了前往巴黎的列车。当然，我和菲利克斯乘坐的可不是同一辆列车。我毕竟没有资格乘坐军官的专车。不过菲利克斯会在终点处接我。我在火车上遇见了有过一面之缘的赫尔曼的女朋友，那个叫罗西娜的女孩。

　　我和赫尔曼不太熟。他年轻英俊，总被女孩子围绕。他是个自来熟，浑身上下似乎有着用不完的干劲。他的家族曾经殷实，是个标准的落魄容克，除此之外他还是个狂热小胡子拥护者。

　　高级车厢和普通车厢公用同一箱餐车，我们在此相逢。尽管我穿得普普通，罗西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我。她有些兴奋地拉着她好友的手，小心询问我，“请问您是露易丝·西莱特吗？”

　　视线从手中的书页一点点上移，这才瞧见了这两个女孩。

　　我点了点头。罗西娜拍了拍胸膛，舒了口气，“我就知道我没有认错，我曾在一场舞会上见过您，您对我有印象吗？”

　　当然要印象深刻。但我还是作出一番思考的模样，“记得。”我伸出手掌指了指了桌前的一排座位，示意他们坐下。

　　罗西娜和她沉默少语的好友对视一眼，然后有些腼腆地在我面前入座。

　　她开始为我介绍，说自己叫罗西娜·施耐德，而她的好友则名叫夏莉·弗林斯。我点点了头，讲出了那个被我说烂的假名，露易丝·西莱特。我保持着微笑地观察着那位内向又沉默的黑发女孩。她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和我所见识过的每一个女孩都不大一样。

　　她五官柔和，眉眼盈盈，眉目间带着一种温婉地东方气质。尤其是那一双碧绿的眼，有着画龙点睛般的绝妙。这种特质我仿佛在另外一个人身上见识过，那本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名号。

　　我勾起一抹笑意，因为我的的第六感一向很准。

　　“你是去巴黎找施密特少校的吗？”我合上掌中的书，把手放在桌面上双手合十交叉了手指，开始和她们攀谈。

　　“是的。”罗西娜笑着点头，然后轻声试探，“您也是去巴黎的吗？”

　　“当然。这是趟开往巴黎的列车，不是吗？”

　　“您太漂亮啦。”罗西娜开始恭维道，“我们会在巴黎相遇吗？”

　　巧的是，我喜欢听恭维话，我低眉一笑，“谢谢，我想会的。”这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

　　“我的男友和奥尔巴赫先生似乎关系不错。”她补充道，“我是说菲利克斯·冯·奥尔巴赫，您的……绯闻男友。”

　　“他们曾经是同学，”我想了想，大方承认道，“我和菲利克斯的确在交往。”

　　罗西娜似乎不惊讶，她张了张嘴，一脸激动模样，“我太幸运了，太幸运了。我的哥哥是你的影迷。”

　　“我很荣幸。”我大致猜到她要做什么了。

　　她一边请求着让我给她一个签名，这样她可以回去向他的兄弟炫耀，一边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和笔。我欣然同意了，单纯的女孩子还是很好接近的，虽然我比较对她男友感兴趣。当然，我对她的男友没有非分之想，只是赫尔曼作为一个年轻有为的少校，还是很值得结交的。

　　这个契机被他女友乖乖送上门来了。

　　“巴黎还会有更多惊喜。”我说着，握着钢笔在照片上划出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