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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菲利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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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克斯沉默了。他缄默着站在我的身旁,我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用手指拭去了已经垂到嘴角的泪痕。我站了起来,吸了吸鼻子,把已经酝酿好的一场眼泪逼了回去。
“这件事是和马克思有关吗?”他问道,看了一眼已经站在他旁边的我。
“是的。”我点头。
完蛋了。
我想着,一切都完蛋了。不仅仅是我,或许还有赫伯特和艾略特。我真是一个自不量力的蠢货。我咽了口唾沫,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不!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一切都是一个误会,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呼吸有些急促,一边摇头一边哽咽地向菲利克斯解释。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我身旁,低着头凝视着奥拓的尸体。这样冷漠且冷静的他让我害怕,我知道这是一场赌博,拿感情赌他的信任。而我,没有多少筹码。
我拉起他的手,我已经分不清我自己是在逢场作戏,还是真的在恐惧着即将到来的命运。我害怕他知道我的不堪的身份和肮脏的过去,我害怕一切就到此结束。
我害怕到双唇颤抖,泪水盈眶。或许我还想惺惺作态地说些什么,我已经为我的谎言拟好了草稿,可是我看着他却吐不出一个字。
他默默地回头看了我一眼,透彻的双眼里映射出我楚楚可怜的脸庞。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擦去了我方才不小心沾到脸上的血迹,语气温柔,“你是把‘A’当做马克思了吗?”
我点了点头。
他又陷入了一阵沉默,在我们两个人不同节奏的呼吸声里,我们眼神胶着。
“我们现在就离开,装作没有来过这里。”他突然说道,口吻冷静。
我点了点头。
他又用手指轻轻划过我的眼角,为我抹去了噙在眼角的泪珠,“然后剩下的交给我,好吗?”
我再次点了点头。
他轻轻笑了笑,放下那只为我拭泪的手。然后他拉起了我另一只满是鲜血的手,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掌,又用他的掌心反复地摩擦我的掌心。他再次翻开手,掌心就变得和我一样猩红。
我眨着眼,心跳再一次跌入不可控的仙境。我听见澎湃的海浪洗刷着岩石,美人鱼舞动着她华丽的鱼尾,在拂晓间化作泡沫。
我小心翼翼探向他的双眼。他的眼神在此时此刻异常坚定和深情。那片淡蓝是属于我的爱河,我早已陷入其中。
我们把奥托家的一切都复原成原样,就这样离开了。
“明天就会有一则入室抢劫的新闻登上报纸。”在离开前,菲利克斯这样和我说。
他用他的摩托载着我一路回到了他家,那是一座坐落在柏林郊区的府邸,气派又庄严。
“你父母呢?”我问道。
“去法国了。”他把摩托推给仆人,拉着我的手往他家的豪宅里走去。
“你想见见他们吗?”他问,“等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会见到的。”
“什么?”我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我还是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的父母呢?”他突然把头凑近了问。
“我没有父母。”我说,“我只有养父母,他们都死了。”
我这句话半真半假,毕竟我十四岁才被菲利普安排到德国。他给了我一个虚假的身份和各种证明。但我的资料上写着我在八岁前是在汉堡市的福利院长大的孤儿,然后被柏林的西莱特夫妇收养。
实际上这对西莱特夫妇,在我成年之后就金蝉脱壳离开了德国。但我无法确定他们是否还活着,这一切都决定于菲利普的心情好坏。
菲利克斯沉默了半晌,又轻轻地说了句,“抱歉。”
我深呼吸,作出一副悲痛忧郁得神情,又立马转移了话题,“你哪里来的钱投资我的电影?”
“我总是有钱的。”他眨了眨眼。
他拉着我的手上了二楼,这个时候的马克西米安正巧从转角处走了出来。当他看见了跟着菲利克斯一起回家的我时,双眼不自觉地流露出诧异的神情。菲利克斯拉起了我的手,下意识地挡在我面前。
就好像我们第一次在剧院撞见马克西米安的那一次,他总是用他单薄的身形把我护在身后。
马克西米安试图做出一个绅士的笑容,但他看上去更像是无力地抽了抽嘴角。一个女仆正好路过,马克西米安叫住了她,“送我们的客人去客房休息。”
“不,她要和我在一起。”菲利克斯制止道。
女仆看了看这两兄弟,有些为难。
马克西米安收下了他伪装出来的风度翩翩,我看见他深呼吸强忍下了满腔的愤怒,他的不耐烦已经填满了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
“那你先下去。”马克西米安对女仆吩咐道。
菲利克斯回头看了看女仆离去的身影,又慌忙叫住她,“等下,帮我女朋友收拾一间客房。”
缩在菲利克斯身后的我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注意到我的动作回头看了看我,我的视线又跌入了他漂亮的双眼。我踮起了脚尖,把嘴巴凑在他的耳畔低声说,“我可以睡你的房间。”
他点点头,作出一副明白了的表情,又转告女仆,“那帮我收拾一间客房。”
诶?等等?这人怎么回事啊?他怎么听不明白我的话啊?
我又扯了扯他的衣袖,朝他瞪了瞪眼,他却一脸困惑的回头看了看我。
“你们要调情到什么时候?”马克西米安在一旁尴尬地干咳了两声。然后又挥手让女仆退下。
“我们之间有误会。”菲利克斯对马克西米安解释道。
“什么误会?”
“你为什么要承认‘A先生’是你?”菲利克斯好像又变回了那个任性的孩子。但我知道他不是,我能感受到他拉着我的手,那只被他藏在身后的手,在轻微地颤抖。我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什么‘A先生’?”马克西米安一脸迷惑。
“你不用再装傻了,你的眼线可是遍布全欧洲了,不是吗?”
“所以,你嘴巴里的‘A先生’是你自己?”马克西米安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你问问你的眼线去吧。”菲利克斯拉起我的手就要离开,他不想再和马克西米安废话。他的双眼凶狠,像一只不羁的野兽。那不是伪装,我能感受到他对马克西米安恨意的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马克西米安在背后叫住了菲利克斯,“总有一天,这个女人会害了你的。”
“到那一天再说吧。”菲利克斯回头,眼神轻蔑又高傲地瞥了马克西米安一眼。那副神情,是我不曾见过的模样。凌冽的目光又冷又硬,向是一副没有感情的利器。这和他平时玩世不恭和偶尔认真神情的模样都不一样,他的身体里好像关着一只正在沉睡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