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我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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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了菲利克斯的房间，他的房间却比我想的要更加整洁。但是我后来一想，他又不用自己收拾房间，能不整洁吗？
他的床看得出来有些年头，气派的像来自上个世纪的古董，像是寄生在在古典油画里那一种。他拉着我的手关上了门，顺手反拧了门把手从里面锁上。然后我们同时看向彼此，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意。
我轻车熟路地脱掉了脚上的高跟鞋，轻佻地跳上了他的床。他看了我一眼，扯下了领带放在了一旁。我换了个姿势侧躺着，波动了一下贴在脖子上的头发。太过于闷热了，在这样燥热的傍晚，空气仿佛都变得有些焦灼。
“现在没事了。”他说着，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我拍了拍床，示意他坐过来。
他当真乖乖地坐在了我的身边。我感到床上一沉，他显得有些尴尬，我注意到汗水已经浸过了他的发根。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雷鸣，我不安地回了回头。等我再次看向菲利克斯的时候，他已经安静地望着我。
我伸出手指，轻轻地触碰他放在床上的手。他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反手握住了我的指尖。
“你喜欢过马克思吗？”他突然开口道，一脸认真。
“没有。”
“真的没有？”
“我以为他是‘A’，我在还他的人情。”
“那你现在欠我一笔人情。”他顿了一顿，又补充道，“一笔大人情。”
我点了点头，然后俯身靠近了他，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将脸一并凑了过去。我们的吐息厮磨着，眼神纠缠着。屋外降下一场大雨，点燃了屋内男女的□□。
“你要我怎么还？”我开口问道，“肉偿吗？”
他仿佛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欲望，他看了我一眼，闭上了双眼睫毛却在发抖。
我作势要吻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了。
我着实被他的动作惊呆了，我僵在原地，不知如何作答。他还是第一个推开我的男人。
“我不要你的身体。”他摇了摇头，眼里竟然含着歉意。
“那你需要什么？”
“我还没有想好，这笔人情先欠着。”他闭上了眼吻了吻我的额头。
奥托的死果然被报道成了入室抢劫，报纸上小小的一角让给了奥托。在铺天盖地的关于战争的报道中，他的死亡像一个哑掉的号角。是这片雪崩中的数不清的雪花中的一片。没有人关系他的死，也没有人关心这场即将发生的雪崩。
菲利克斯把我送回了家，我看着街上随处可见的便衣警察，内心发涩。我更加抱紧了菲利克斯。他没有停留太久，他还要为我收拾烂摊子。我趴在窗上，目送着他离开，我在心里倒数，从十到一。当我数到三的时候，他回了头。
他扬起的侧脸，优雅又流畅的下颌线，光影飘荡在他回眸的眉眼之上。好像回到了初见他的那一幕，那个站在角落里缄默的英俊少年。他无辜的下垂眼，纤长的睫毛还有藏在那片蓝色之下的脆弱感。像一个生来忧郁的诗人，连呼吸都充满诗情画意。
他冲我微笑一下，雀跃的双眼眨动着，阴霾挥之而去。到底是什么牵动着他的心，让他时而流露出受伤的气息？
对不起。
没由来的羞耻和负罪感浮上心间。我做了一件错事。可是我心不由己。我朝他勾了勾唇，先离开了窗户。
我换了身衣服，去了艾略特那里。让我惊讶的是，赫伯特已经在等着我了。艾略特看我的眼神变了，他笑的很勉强。我开始怀念起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的艾略特。
他点燃了一支烟，把空旷的地下室留给了我和赫伯特。
“你什么时候走？”我转过头叫住了艾略特。
他的背影停滞了一下，吐着烟圈缓缓回头，“明天。”
他的双眼在黑暗里失魂落魄，我是始作俑者。但是他的表白的确吓了我一跳，原来他和我一样在这个混乱又疯狂的年代里，有着同样不切实际的美梦。我没有什么朋友，艾略特勉强算得上和我有些交情。我又失去了一个朋友，说不难过是假的。
“好运。”我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两马克的硬币，上面印着席勒的头像。我把硬币抛给了艾略特。
他一把接过，用手指转了转硬币。犹豫了片刻，他突然开口，“你等会儿等我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好。”我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地下室的门再次被关上，光线又暗了几度。我回头看向赫伯特，在等待他的责备。一直沉默的赫伯特也抬头扫过了我一眼，他点着烟，从鼻腔里呼出一口白雾。
“那小子挺喜欢你。”赫伯特淡淡一笑。
我抬手支腮，保持沉默。
“菲利普不知道这件事。”赫伯特这才点入正题。
我长舒一口气。
“这段时间我们少来往了，你已经被盯上了。”赫伯特又吸了一口烟，“你找个机会把这个装到菲利克斯的办公室里。”
他从包里摸出一个窃听器，用手掌推给我。
我盯着窃听器足足三秒，没有接过，“菲利克斯只是一个头脑简单的阔少而已。”
赫伯特举着烟，盯着我半天。然后他咧嘴笑了，“你喜欢上他了？”
“不，我只是觉得这样浪费精力。”我连忙否定。
“你不要把他想的太简单了，他可是海德里希的人。”他一脸深沉。
莱茵哈德·海德里希。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愣了片刻，党卫军的第二把手，地位仅次于希姆莱。我看了看赫伯特的眼，他不会骗我。我迅速地把桌子上的窃听器收进了包里。
“这是你在柏林的最后一项工作。”赫伯特又吐了口眼圈，空气中都是劣质烟草的味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们都知道菲利普的作风，他最擅长玩弄人心和卸磨杀驴。赫伯特把我的不安看在眼里，又连忙解释道，“过段时间保安局会调一批人去法国，菲利克斯会在名单之上，他希望你可以趁这个机会和菲利克斯一起去。”
“为什么？”我问道。
“那边刚刚签订了停战协定，一个傀儡政府当然需要很多德国人来治理。”赫伯特帮我解释道。可是他却误会了我的疑惑点。
“我是问，他为什么希望我去法国。”
赫伯特看了看我，抖了抖烟灰，“他说他想你了。”
“……原话？”
“原话。”
我和赫伯特同时沉默了，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赫伯特眯着眼观察着我，猛吸一口香烟之后，随手把烟屁股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得走了。”良久他无奈地笑了笑，和我道别。我目送着他带好帽子，提起公文包转身离去。
我心绪不安地留在原地，看着地下室的门关上又被打开。艾略特的脸出现在门缝之后，我缓缓地看向了他。
“不过来再聊聊吗？”我建议道，“明天之后，就是诀别。”
艾略特低着头从门后跻身进来，坐到了我身旁。从来不梳理的金发依旧乱糟糟的像个鸡窝，脸上错落的胡茬让他看上去成熟又邋遢。
“我上次的提议……依旧有效。”他还不死心。
“谢谢你，可是我不会走的。”
“你当真喜欢上他了？”他问。
“谁？”
“菲利克斯·冯·奥尔巴赫。”吐词奇快又口音特别浓重的艾略特，头一次，真的是破天荒的头一次，字正腔圆地把一个音节又一个音节讲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为什么你和赫伯特都这么问？是我真的演得很像吗？”我扯出一个笑容，装作毫不在意。不过我又担心是否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我把手放进大衣口袋里，隔着衣料我的手指头有些不安地敲击着大腿。
艾略特叹了口气向后仰了仰，和我拉开了距离。他抿了抿唇，作出思考的模样，“好吧，你喜欢他什么呢？”
“我明天就走了，你可以告诉我实话。”
可是我这里只有谎言，说出真相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不喜欢他。”
艾略特低着头，皱着眉头，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在用眼神逼问我审讯我。我和他对视了几秒之后，他先败下阵来。
“我很抱歉。”他说，“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总有一天”，这个字眼好熟悉，马克西米安曾经也用了这个字眼来警告菲利克斯。
“到那一天了再说吧。”我耸了耸肩。
“他可不是你想的那样纯洁无瑕。”
我盯着他的脸，一言不发。他很落魄，邋遢的形象让他显得更加脆弱。他的双眼浮现出雾气，仿佛喃喃自语般地说着，“我很抱歉，我救不了你。”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