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爱与小死》纯脑瘫

10、第 10 章 两个星

　　两个星期后，我按照约定的时间去了艾略特的咖啡馆。服务员已经完全认识了我，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尽管他已经完全知道我下一步要做什么，我还是按照约定那样，按了三下餐铃。

　　我来到了艾略特的地下室，这里也是他的酒库。这家伙除了别的奇奇怪怪的爱好以为，还是个纯正酒鬼。他为我调了一杯鸡尾酒，递给我。

　　“你终于舍得来见我了？”他打趣道。

　　我拿起酒杯，透过玻璃杯，浅红色的液体还在冒着气泡。轻轻晃一晃，碎冰块就会在甘甜的液体里被玻璃杯撞得铃铛作响。

　　“我不是来聊天的。”我又放下了酒杯。

　　艾略特会心一笑，朝我抛了个硬币。我稳稳接过，指腹划过硬币，是一枚印着席勒头像的两马克硬币。

　　“你明天下午三点去诗人小巷的一家古董书店，我有一份礼物要给你。”艾略特扬扬眉，他在说话间指尖轻轻地敲着桌面。

　　我看向他，也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拇指弹过硬币，我抛起硬币又一把接住，把它装进了口袋里。

　　“多谢。”我再次抬眸，笑着看向艾略特。

　　他冲我耸耸肩，表示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我也没有多余的话语，准备要离开了。

　　“露易丝。”他突然叫住我。

　　我应声回头看向他，抛给他一个眼神，问他怎么了。

　　他看我一眼，犹豫了片刻，随即道，“我不是德意志人，但我出生起就在柏林，我知道柏林的一切。我知道什么人可以打交道，什么人不可以。”

　　“嗯，然后呢？”我知道他在提醒我马克西米安的危险。

　　“我要提醒你，作为一个你的朋友，我觉得我有这个必要。”他又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我，“这件事很危险。”

　　“赫伯特知道了吗？”我反问。

　　艾略特勾了勾唇，摊摊手，“我还没告诉他。”

　　我低了低头，轻轻叹了口气，“我没有选择。”

　　“因为你们的D先生？”他明知故问，“好吧，至少我现在可以确定了。这位让你和赫伯特出生入死的D先生一定是一位英国绅士？”

　　“你最好不要对他太感兴趣。”我提醒道。

　　“我对他没有兴趣。我不像你，我为自己工作。”他立马就微微一笑，拿起酒瓶灌了自己一口，“我现在已经足够富裕，我马上就要离开了。我大概会去美洲，非洲或许也不错，但我不太喜欢那里的气候。然后，我会娶几个妻子，生几个孩子。”

　　“几个？妻子？”我疑惑道。况且他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口袋里的钱很大一部分是从我这里赚的？

　　“或许我应该用‘情妇’这个词。”他耸了耸肩。

　　我笑着摇摇头看向别处，一脸不关心，“祝你好运。”

　　“我会走的，在下一场战争来临之前。”他肯定地说着又放下了酒瓶，朝我走来，“我们都知道德国的下一个靶子是哪里，你是想得到‘海狮’的情报才会这么卖命对吗？”

　　我抬起头来看他，有些诧异，“你知道‘海狮’？”

　　他感叹着，“天啊，我当然知道！但是这个计划到底是什么呢？我不关心，因为我马上就要走了。”

　　他走到我面前，把手按在我的肩膀上，他低下头轻轻皱眉凝视着我，“你也可以和我一起，抛下这里的一切，和我一起走。”

　　“我不行。”我看向他的眼，一口回绝道。

　　“你可以，我的朋友，你当然可以！”他紧紧地抓住我的肩膀，“我可以保护你，我们一起走，没有人会找到我们。”

　　“D先生会找我的，只要他想。”我把视线看向别处。

　　“不，他不会的，他不能做到无所不能。”他捧起我的脸，强制我和他对视。但他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软，“露易丝，和我一起走吧。”

　　他说着，就闭上眼要低头吻我。我在他的脸凑上来之前一把推开了他，他有些诧异，皱着眉头唤了声我的名字，“露易丝？”

　　我有些抱歉地看了看他，慌忙地提了口气。我本来想酝酿一番说辞，可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对不起，我不可以。”

　　我挣开他放在我肩膀上的手，匆忙逃开了。记忆里的画面又出现了，那些束缚着我的先是脚铐手铐，然后变成两片可以饱腹的面包，再后来就只剩两句轻飘飘的话语。走出艾略特的咖啡馆，我抬头看了看天，我看见飞鸟略过，一朵乌云停泊在天际。我曾趴在狭小的铁窗前，努力将我细瘦的手腕伸出窗户，感受光。

　　菲利普的脸突然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记忆里。他的嗓音温柔喑哑，他的眼神生来忧郁，但是他的抚摸却霸道地让人无法拒绝。他用手指拭去我脸上的污迹，“你要知道，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赐予你的。”

　　“如果你要活下去就证明给我看，你值得我救。”

　　我匆匆收回了视线，步伐有些踉跄，我连忙扶住竖立在一旁的路灯。

　　一滴雨落在我的脸上，我又抬头看了看天，下雨了。车如流水马如龙，行人匆匆路过，我扶着路灯站直了起来，雨下的很快，细密的雨滴匆匆在天地间铺叙开来。我的视线穿过人群，消失了两个星期的菲利克斯，穿着军装拿着伞站在了马路对面。

　　他显然早就注意到了我，他看着我，又小心翼翼地避开来往的人群，然后他举起伞向我径直向我走来。雨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眯着眼看着菲利克斯俊秀的眉眼。我想，这个世界上明明有那么多的女孩，可是神明为什么偏偏挑选了我？

　　他走到我面前，将伞举过我的头顶，雨点砸在伞面上留下一串淅淅沥沥的脚步声。他的金发永远柔软耀眼，因为雨水的关系有几缕头发凌乱地遮住他的半只眼。他的瞳色是浅浅的蓝，看上不去一尘不染透明无暇，他关切道，“你怎么了？你看上去不太舒服。”

　　“你在跟踪我吗？”我抬眼质问他。

　　“什么？”他瞪了瞪眼，有些惊讶，想不到我会这么问他，“当然没有。我只是凑巧在这里遇见你。”

　　他举着伞，又朝我靠近一步，皱着眉头看了看我被淋湿的头发，“你这样会着凉的。”他伸出手想要帮我整理头发，可动作到一半又突然停下，接着他的视线又看向我的眼，问道，“可以吗？”

　　当然可以。

　　我点点头。得到了允许的他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他轻轻地捋我的鬓发，温柔地帮我梳理回耳后，他地动作温柔地很小心翼翼，仿佛我是他手心里易碎的艺术品。而我只是一言不发地扬着脸，看向他的眉眼。

　　然后他落下视线，看向我。他纤长的金色睫毛下仿佛藏着银河，他指了指他的制服轻声道，“再给我一点时间吧，我还在努力。”

　　我直直地看着他的眼，沉默着。

　　为什么神明偏偏选中了我？如果我知道我会用这样尴尬的身份遇见他，那我宁愿死在十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如果我不是露易丝·西莱特，我可能会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