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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章 谁敢做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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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兆复昨晚实在睡不着,一听到五更声,就穿好衣衫,去了邹夫人院子。
他知道邹夫人今天会摸黑起床,今天是何娘父母忌日。
来到房门,听得里头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敲敲门,“娘亲,我有事。”
门扉推开,邹夫人颇为诧异地看他一眼,披件外衫,来到院子的石桌上坐下,问他什么事。
邹兆复抿唇,“我要何湾杏的卖身契。”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吹动衣角扫过落叶的窸窣声。
邹夫人俏丽的脸蛋和眉眼隐在大树阴影下,随着叶子飘动,模糊不清。
“主子才有奴才的卖身契。”
“何湾杏就是我的奴才。”邹兆复心里头紧张,有话接话,只想把何湾杏的卖身契早早拿到手。
“哈?你的奴才?”邹夫人声线颤抖。
“是啊。”邹兆复抬抬下巴,眼底一抹光闪过,“我的奴才啊。”
邹夫人砸了个茶杯到鹅卵石路上,瓷片爆开,尖锐地鸣叫。
“混账!滚出去!”
“你也配作何湾杏的主子!?”她又压低嗓子沉声吼道。
邹兆复愣了好久,才冷笑一声,“是,我不配。”转身就压着怒火离开。
何湾杏一头撞上来,清澈眼眸,天真无知。
“谁敢做你的少爷。”
原来,她从不是他的,所以想走就走,想不理人就不理,他给的银钗,说还就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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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夫人显然是在邹府安插了不少眼线的。
以至于什么“邹少爷娶了房小妾”,“邹少爷把何小姐当奴才”这种事都能飞到陆夫人耳边。
陆夫人邪魅一笑,估计是太生疏,表情没把控好,有些扭曲,看得眼线们瑟瑟发抖。
……
陆夫人其人,心思深沉,当年三位姑娘都没成亲时,从来都是何娘被别人欺负,陆夫人想办法,邹夫人动手。
如今三位都成亲了,何娘的女儿受欺负,但不是被别人,是被邹夫人那个亲亲孬熊儿子,现在陆夫人自然又在想办法,至于动手的人,变成了她。
……
清晨,阳光倦倦,懒懒地洒在树梢。
一个锦衣妇人妆容清淡精致,眉眼冷淡凌厉,领着后头一群跟不上脚步的下人,衣摆飞扬,青色披帛飘飘。
下人们哭:“夫人她嫌马车太慢……”
到得了邹府,守门的仆人见到是陆家夫人,连忙笑吟吟地拉开门请。
陆夫人也不客气,直入后院,也不知是哪来的情报,她兜兜转转着竟找到了素心那处偏僻的院落。
“我竟不知,邹家人对妾室也这么金贵地供着……”
桃花香浓,花瓣飘扬。
她一进去便见着一个穿了身蓝白色单薄纱裙的女子,身姿曼妙,柔若无骨地倚在门框,眼神有些惶恐。
“素心?”陆夫人挑了挑眉毛。
素心迟疑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年长婢女提高声音,淡淡地提醒道:“这位是陆夫人。”
素心愣了愣,连忙拢好长发,福了福身。
陆夫人悠悠地坐在石桌旁,手肘架在石桌上,垂落的衣袖轻轻摇摆,她抬眼瞥了素心一眼,淡淡出声,“就是你勾引我儿?”
素心瞳孔一缩,茫然地看着陆夫人,一双下垂的眼角红红的。
陆夫人只是随便掐个借口要教训,见到素心一副要哭的模样心中起疑,却还是语气尖锐道:“你既已是邹兆复的妾室,为何不守妇道勾引别的男人?”
语毕,未等素心反应过来,年长婢女便走近她,将她一把推下了旁边的荷花池塘。
素心不识水性,池塘的水没过头顶,口鼻喉腔涌进了冰冷的水,她只隐约听见上头妇人沉静的语调:“沉塘。”
忽然撞入了一道尖细的嗓音,应是邹夫人:“阿云!你这是做什么!?”
“我与邹家关系甚密,更何况这女的勾引我的儿子,替你处理了……”
“什么?什么女的?是谁?”
又忽然传来了尖叫和呼唤,刚刚那冷淡的妇人像是慌张地叫着:“杏杏!”
杏杏……?
是踏青那日,穿着粉红衣衫,脸蛋鼓鼓的小姑娘吧……
素心只觉眼皮沉重,快要死了。
可是一只温热的小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拖曳游上去,穿梭过一丛丛荷花根茎间,光影浮掠。
她勉力睁眼,见到了一角粉衣,飘荡。
不久,她浮上来,鼻中清新空气涌入,可她早已撑不住,听着岸上人斥责,身旁人却执拗地拉她上去……
……
陆夫人把素心的事和邹夫人交代了,邹夫人一脸恨铁不成钢,“邹兆复这个孬熊,让他把人送走,竟给藏起来了……来人,把少爷叫来!”
邹兆复来了,却只是把全身湿透的何湾杏抱起来,拥入怀里供暖,朝陆夫人点头,道:“陆娘,该是陆家对不起这位素心姑娘的。”
素心伏在婢女肩上,听到这句话,嘴角虚虚地扯起笑容,喘着口气想说话,却昏死过去。
陆夫人心中疑团更大,朝邹夫人甩甩手,命人给素心换身衣裳就带回了陆府。
传来两个儿子,见到小儿子陆伯溪一脸惊讶,她面色一沉,正要质问,一旁的大儿子陆伯清却忙不迭地扑上去,握着素心的手小心翼翼地喊心心。
陆夫人:“……”
陆伯溪给她讲了一番前因后果,才知道邹兆复那句话的意思。
陆伯清和陆家都对不起素心。
后来素心醒来,静静的也不说话,养了段日子,带着陆夫人给的银子和地契,坐上马车离开了京城。
陆伯清得知,望着城门失魂落魄。
陆伯清的夫人走过去轻轻地给他一拳,恼问他这几日怎么了。
陆伯清拥紧了他的娘子,半晌哑着声说了句对不起。
小娘子虽然不知何事,却弯了弯眼角,收起拳头,像只小猫一样乖乖地倚在丈夫怀里。
19
床帐翻飞,撩动着吸引了院里的桃花香。
淡香居。
何湾杏脑袋沉重,睁开快要糊在一起的眼皮,茫然四顾。
“醒了?”
“少……”何湾杏眨眨眼,想出声把倚在门框处黑乎乎的人影唤过来。
倏忽间响起他那句“谁敢做你的少爷。”,不禁缩缩身子,低着眉眼闭上嘴。
“为什么救她?”
不知道为什么,何湾杏觉得这句话语调明明很平淡,像在询问些琐碎事罢了,却给人听出了隐隐的怒气。
她忐忑回答:“素心……她是……你的人啊……”
“哦,所以你不是我的人,就不用珍惜了是吗?”
何湾杏歪着脑袋,“我没有不珍惜自己。”
“而且我是你的人啊。”
忽然咯吱一响,是门框旁的人起身,看不清神情。
他一个转身跑出去,在外头明媚阳光下,她看清了少年蓝衫飘飘,渐行渐远。
何湾杏捏捏拳,看着床帐发呆。
……
“娘!何湾杏卖身契呢!?”低沉喑哑的少年声从外边传来,然后门一开,里边两位夫人面面相觑。
半晌,邹夫人瞪一眼还喘着粗气的邹兆复,然后转头对何娘笑道:“别理这个混账……”
邹兆复见到何娘在,也有些尴尬,本想退出去,却听到何娘温和的嗓音轻轻唤道:
“阿复。”
“你母亲宽厚,待我母子俩极好,卖身契是没有的。”
“不过我倒是想起一桩往事。”
“你百岁宴那日,我和你娘拉着手说,若我往后得了女儿,一定是邹家的媳妇。”
邹兆复猛地抬眼,看何娘温温的笑容,反复琢磨她的话,心头一颤,狂跳不已。
他又急忙跑走,不知朝哪去了。
邹夫人蹙眉,“不会吧?当初我以为你开玩笑呐……”
何娘摇摇头,“这对阿复和杏杏来说,不是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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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夫人:“??”
何娘:“你不知道你家的孬熊儿子喜欢杏杏吗。”
邹夫人:“!!?”
“怎么可能!?他还整天惦记着把杏杏当丫鬟用!!”
何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