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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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月度晨操仪式。
升旗完毕后，学生会主席梅琳昂首登上主席台，开始作主持人致辞。
特长班稀稀拉拉的挤在角落。
华卉卉套着一个五彩祥云般的连衣裙，神色十分慌乱。
“卉子，今天够艳的哦。”秦安妮挤眉弄眼。
“我妈妈从国外带回来的，审美还凑合，就是码子弄错了。”华卉卉哭丧着脸扯着腰线，“我现在呼吸有点困难。”
“一会回教室我给你处理下。”秦安妮凑到身前，“嗬，这狂浪的线条！”
“讨厌！”华卉卉格开秦安妮不安分的手。
热情洋溢的致辞完毕，梅琳目光扫过操场，“本次晨操仪式，由。。。高三特长班领操！”
台下一片哗然，所有的目光投向被人遗忘的角落。
“特长班班长出列，带领本班方队进入指定位置。”梅琳的声音透过话筒飘在操场上空。
华卉卉扭扭捏捏的走了出来，四周立刻传来轻笑。
三十多号人的特长班只有零星几人穿了校服，五颜六色的队伍在夹杂着恶意和嘲弄的注视下，从操场中央穿过，最后站在主席台正前方。
音乐响起，华卉卉在千余人面前，开始小心翼翼的摆动身体，生怕一不留神撑开了衣线。
刺耳的笑声越来越大，仿佛涨潮的浪花，一波又一波冲击着特长班学生的神经。
主席台上，学校领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毕老师想要出面制止，被另外一个老师死死拽住。
华卉卉慢慢停下动作，头埋的很低，将连衣裙垫肩绷的浑圆的肩膀微微颤抖，既滑稽又悲伤。
特长班学生陆续停了下来，不知所措的东张西望。秦安妮脱掉外套搭在华卉卉的肩膀，自始至终站着没动的涂仙道将发带狠狠摔在地上。
“所有着装违纪的学生，警告处分一次。”教导处主任拿起话筒，“领操是班级义务，如果不能完成，班级记过一次。”
广播操背景乐就在此时结束，借着音乐的掩护放肆嘲笑的人们急忙收声，偌大的操场针落可闻。
“跳，为什么不跳。”浔滢取下眼镜，站在华卉卉身前。
特长班众人跟着浔滢的脚步一拥而上，将华卉卉围在中央，隔绝了外界的目光。
浔滢回身望着秦安妮。
“一二三四！”秦安妮开始打拍子，“二二三走！”
一时间，群魔乱舞。
教室里群情亢奋，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
“是我连累了大家。”华卉卉哽咽道。
秦安妮轻声安抚华卉卉。
“怕什么。像我这样的好汉，我们胡同里还有一百零七个！”程远扬拍着胸脯。
黑板上方的广播喇叭忽然传出声响，“现在播报，高三特长班浔滢，收到通知速到校长办公室。”
众人大惊失色，涂仙道倏地站起来，“我陪你去！”
“我也去！”秦安妮大声说道。
“我。。。”莫舫支支吾吾的凑过来。
“没事。”浔滢环视众人担心的脸，最后望着眼圈发红的华卉卉柔声说道，“放心吧。”
浔滢停下脚步，回头盯着紧跟在身后的涂仙道，“坐回去，别添乱。”
众人目送浔滢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莫舫喃喃说道，“狼烟风沙起，还望将军珍重。”
“闭嘴！听着晦气。” 涂仙道咧嘴骂道。
浔滢深吸一口气，轻叩三声屋门。
“进来。”简短而有力的话音。
推开办公室门，‘一炷心香’四个大字映入眼帘，办公桌上的座牌印着齐重道的名字。
“齐校长您好，我是高三特长班浔滢。”浔滢说道。
“坐下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面带微笑，“别紧张。你以转学生的身份入校有一星期了，这是例行谈话。”
浔滢双腿并拢，低头望着校服的裙摆，一问一答的回应着领导对学习和生活的关心。
“集樱中学有了定论。你是主动转校，不是开除。但是为稳妥起见，我仍采取一点手段来淡化后续的影响。”齐重道盯着浔滢镜片后低垂的眼幕，一眼便可看穿女孩的内心，“一个月后的首次模拟测试，你只要正常发挥，就可以转回理科班。”
浔滢没有出声。
“你父亲找过我，也是在这间办公室。”齐重道忽然感慨，“我们两人可是好多年没见了。”
浔滢第一次抬头，望着齐重道持中守正的脸。
“今天晨操时的你，和你父亲当年简直一模一样啊。”齐重道长吁道。
浔滢不敢相信，“你说的是我爸爸吗？”
“哈哈，别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当年在学校，那可是一道青春飞扬的闪电，击中无数少女的芳心，”齐重道微笑道，“包括你的母亲。”
浔滢的双手下意识的抓紧裙角。
“年少时，以为变得锋利就能保护身边的人。殊不知那些棱角最后只会伤到自己、以及最亲近的人。”齐重道不急不缓的声音如一道道重锤击碎女孩最后的防线，“你母亲临走前留给你这副眼镜。既然明白其中的含义，就不要再将它取下了。”
“谢谢你，通过我弟弟的入学申请。”浔滢颤抖着站起身。
“不用谢我，他的成绩符合残疾生优抚政策。不过，”齐重道望着女孩紧抿的唇角，“每半年需要一次复核。”
“报告！”一声响亮的男音打破了屋内的压抑。
“进来！”齐重道意味深长的望着走进来的男生。
“正巧你也来了，全省精英联考中浔滢这个名字有印象吧。咱们树品可是捡着宝了。”齐重道呵呵笑道，“语文是她唯一的弱点。如今你们不再是竞争对手了，你可要多帮帮人家。”
“一定完成任务。”蒋君澜瞧见浔滢苍白的侧颜，心中一颤。
“行啦，以后不许胡闹了，回去吧。”齐重道对女孩说道。
浔滢失魂落魄的走出政教楼，一个趔趄踩空台阶，几乎摔倒前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托住胳膊。
“怎么不看路，”涂仙道皱眉道，“你脸色很差！”
“浔滢！”蒋君澜几步从台阶冲了下来。
“怎么哪都有你？”涂仙道面露不爽。
“借着团支书述职的机会进去的。”蒋君澜望着女孩失神的眼睛，“你还好吧？”
“特长班的人被叫到校长办公室，还能有好？”涂仙道神情一转，冷笑道，“哦对了，你曾经是个例外！”
“仙道！”蒋君澜大声道。
“蒋君澜！”两个高大的男生鼻孔相对，四目滋滋冒着火星。
被夹在中间的浔滢已经恢复了镇定，左右打量一对儿沉默顶牛的男生，摇摇头叹道，“一句安慰的话没听到，我先走了。”
“怎么着！是谁先眨眼谁输的意思？”蒋君澜瞪大眼睛。
“幼稚！”涂仙道将眼睛睁的更圆。
浔滢推开房门，看到浔溢坐在沙发里看电视，身材魁梧的浔天遥窝在小马扎上，正吭吭哧哧的给儿子泡在保健盆中的双脚按摩。
“小滢回来啦，”浔天遥热情的招呼，“我这还有三套动作就完事，你先去洗手换衣服，准备吃饭。”
浔滢放下书包，拉起一个小板凳坐在父亲身旁。
“怎么啦？”浔天遥一边按摩一边关心的问道。
“今天齐校长叫我去他办公室了。”浔滢闷闷的说道。
“怎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以你的成绩，去老师办公室肯定都是好事呀。”浔天遥调侃道。
“爸爸，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浔滢歪头望着父亲。
浔溢放下遥控器，瞧瞧姐姐又瞧瞧父亲，似懂非懂。
“齐重道的职业病又犯了，我女儿去他学校是树品的福气，别的事轮不到他瞎操心。”浔天遥哂道，瞧着儿女关切的眼神，转而骄傲的笑道，“你们两个都很优秀，爸爸没有为难。”
“爸爸。。。”浔溢明白了，话音有点哽咽。
“不违反规定的前提下找老同学帮帮忙，算什么大事。”浔天遥苦笑道，“你们这副神情，好像爸爸是个走投无路的男人，为命运所迫竟跑到仇人面前摇尾乞怜？小滢，你语文偏科，尤其不擅长写作文，就别在弟弟面前编那些狗血俗烂的剧情啦。”
夜深人静时，浔滢摊开红色笔记本。
东武昭、西云中、北九原，三州互为犄角，唇亡齿寒。
天复九年，举火教以教宗之名，策动北庭五州合攻九原，啸风城一度沦陷。火寻侯亲率精兵驰援，武昭境内心怀不轨之徒却趁机暴动。火寻侯得胜归来时，第四个儿子火寻遗降生，火寻侯的妻子为保护襁褓中的婴儿不幸罹难。
七七四十九日丧期满，火寻侯顶着满头华发，下令长子东望接任节度使。其后留下一封书信，带着妻子的骨灰奔赴孤山寺守灵。次年病逝，夫妻合葬。
火寻东望将信递给二弟火寻明镜，最后传到时年九岁的火寻流刃手中。
“叔伯兄弟里，为父是最不擅用刀的。遇到你们母亲那天，我开始学刀法。我学的很好，我的刀也越来越多，可最终还是没能护她周全。
你们母亲，害怕白天的风沙和夜晚的雷鸣。其实，她只是害怕孤独。
戎马半生，为父自问无愧于长安庙堂和武昭百姓。自今日起，刀交给你们兄弟，我去陪她一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