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梦大有问题》七分华丽

3、第三章

　　树品中学初中部与高中部坐落在不同的城区，儿子腿脚不便，浔父需要每天开车接送。
　　“小滢，其实爸爸也很想送你，实在是分身乏术呀。你一定会吃醋吧。”浔天遥很重视孩子的心理健康。
　　“谢天谢地。”浔滢拨了拨弟弟的头发，背起书包出门。

　　保卫室里，制服大叔接通来电，古董手机自带外音效果。
　　“老婆，想我啦？”
　　“怎么这么热闹？”中年女人的声音。
　　“我在上班嘛，这人来人往的。”
　　浔滢掏出学生卡，“老师，昨天谢谢你。”
　　“怎么还有女的动静！昨天？昨天你不是剃头去了吗？”
　　“白天上班，晚上剃头嘛！”
　　“老宫，可以啊，草包半辈子，老来俏成了老师！不会是白天剃头，晚上上班吧！”
　　“晚上上班！晚上上班！”鹦鹉学舌道。

　　时间还早，浔滢悠悠的走在校园小道。
　　“借过！”两个男生一左一右从浔滢身边挤过。
　　“哎哟，这不是那天那谁嘛？”熟悉而轻佻的声音。
　　浔滢抬起头，阳光有些刺眼，不过还是认出了那个人。。。的口罩，“口罩渣男？”
　　“噗嗤！”另外一人失笑，待看清浔滢的脸后笑容僵在腮帮上。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你认识她？”
　　“你俩是好朋友？”浔滢开口问道。
　　“长得好看的都爱一起玩儿。”口罩渣男笑得灿烂。
　　“皮相不错，可惜人品有问题，”浔滢暗忖，望着对方一脸的得意，忍不住嘲道，“挨得近了，自然是臭味相投。”
　　“小姑娘记仇！那天丢下你是我的不对，后来我都折回去了。”口罩渣男的笑容逐渐放大到失去礼貌，“眼瞅着那雪糕小男孩在你脸上嘬了一口，然后你俩手拉手上了公交车。我也不敢打扰啊，怕坏了你的好事。”
　　“让开！”浔滢半垂眼睑，经过男生身旁后快步离去。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瘦高男生暗道，忽然想起一事，“蒋君澜，我那天说的话是认真的，你别不当回事啊。”
　　“罗西，你要追梅琳，我保留意见。可她明显觊觎我的帅气，你让我来给你助攻，脑子咋想的。”口罩渣男蒋君澜扶额叹息。
　　“万一爱屋及乌呢。。。”罗西瞪大眼睛。
　　蒋君澜忽然意识到，或许浔滢的提示是对的，交友不慎真的会拉低智商。

　　“团结与协作，是我们的一贯宗旨。”程远扬挥舞拳头。
　　“那拆台与反水呢？”有人怪叫道。
　　“这个，自由掌握。”程远扬余光一瞟，“来了来了，做好准备。”
　　浔滢是个聪明谨慎的女孩，可此刻莫名其妙的心乱。随手推开教室门，没注意到躲在暗处观察的几双狡黠的眼睛。
　　只剩临渊一步，被按在墙角的莫舫突然挣脱束缚，起身大叫道，“小心！”
　　如晨钟暮鼓，激起胸中冷却千年的热血。浔滢停下脚步，抿起薄唇认真的思索，“这一声警示，似曾相识呢。”
　　“叛徒！”程远扬大叫道。
　　浔滢轻轻触碰身前半米处一根若隐若现的细丝。
　　一瞬间泡芙与蛋挞起飞，墨汁共黑油一色。
　　涂仙道冲进教室，打眼一扫便明白了情况，一根青筋在额头暴起。
　　“我跟你们的关系，还没有到可以恶作剧的程度。”浔滢摘下圆框眼镜，众人第一次看清楚镜片后那双流光溢彩的黑眸。
　　“这是传统。。。”程远扬强撑道。
　　“初中部也有吗？”回想起昨夜弟弟房间传出的啜泣声，浔滢眼中的光彩熄灭，锋芒升起。
　　“那要看人缘。。。”程远扬话未说完，脸颊一阵灼烧，瞠目结舌时另一边又是五道红印，还剩半桶泡芙的绿桶被扣在头顶，像极了奶油大战僵尸。
　　“够啦！”涂仙道抓住浔滢伸进背包的手。
　　做这一切时，浔滢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此刻望着涂仙道，浔滢迅速冷静下来。自己的反应如此剧烈，不仅是联想起弟弟的遭遇，还有莫舫那声警示，仿佛一柄穿越轮回的利剑刺痛心脏。
　　“对不起！”浔滢挣脱涂仙道的手，掏出一包湿巾，轻轻的擦拭程远扬脸上的污渍。
　　“什么玩意儿，叮叮当当的？”蒋君澜探进半个脑袋。
　　涂仙道的眼睛变得幽深，“与你无关！”
　　浔滢闻声回首，“你和他也是朋友？”
　　涂仙道没有接话，经过呆立原地的程远扬时，沉声说道，“你给我记住，那些离开特长班的人，才叫叛徒！”
　　蒋君澜摇摇头，默然离开。

　　数学老师夹着课件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里久久不能平静。
　　“怎么回事，又让我们班学生给气着啦？”毕主任难为情的问道。
　　“不。”数学老师扶扶眼镜，表情严肃，“有道题讲了一半时铃声响了，竟然一个人都没动。我拖了特长班三分钟的课堂！”
　　众人面面相觑。
　　“好事儿？”毕主任不太确定。
　　“不知道。”数学老师兀自摇头，“就很奇怪！”

　　华卉卉不时偷瞄自己的同桌。
　　“学校里很多人好像对特长班另眼相看。”浔滢忽然开口。
　　“就是看不起嘛，这事都是公开的。”华卉卉苦笑道。
　　“为什么？”浔滢扭头问道。
　　“高一设立特长班那会儿，可不是谁都能进来的。原意是发展特长优势为学校夺取荣誉，也可以获得更多的特招名额。”华卉卉扫视班里的同学，“后来发生很多事，紧接着学校领导换了，这风向也就变了。现在说我们玩物丧志，败坏校风。”
　　“学校提起裤子不认账，特长班从树品之光沦为害群之马。” 舞蹈特长生秦安妮比划着刚涂好的水晶指甲，“现在上面就一个想法，让我们自生自灭直到毕业滚蛋。”
　　华卉卉捂着脸娇羞道，“都是你情我愿的事。”
　　“怨不得学校，是特长班的人不团结！”涂仙道闷声说道。
　　浔滢低声询问，“叛徒，指的是谁？”
　　秦安妮瞥了眼同桌涂仙道，回首对着浔滢无声比口型，“蒋君澜。”
　　涂仙道忽然转身，盯着浔滢的脸，“你才来树品不到两天，怎么就认识了那个家伙？”
　　浔滢还未来得及回答，涂仙道回身靠在椅背，自顾冷笑道，“听说你文化课成绩很好，特长班只是个翘板吧。”
　　浔滢垂下眼幕，没有否认。

　　校门口的公交站台下，几个女学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蒋君澜笔直的站着，一身得体的校服硬生生穿出了高定的气度。
　　浔滢眼波微转，继续迈着悠闲的步子踱到站台前。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适合穿校服，有种特别的魅力。”蒋君澜笑出一口招牌皓齿。
　　“我爸爸说过。”浔滢轻轻坐在候车椅上。
　　蒋君澜神情微滞，只得重新组织语言。
　　“早上你们班里闹哄哄的，我还担心你受欺负。”蒋君澜从高处偷瞄女孩镜框后绒长的睫毛，又赶紧挪开眼睛，“后来再一想，你可不是软妹可欺的风格。连闺蜜团团长梅琳都败在你的气场下啦。”
　　“她是你女朋友？”浔滢仰头问道。
　　“不是！”蒋君澜转身坐在浔滢身旁，目视前方，“今天发生那些事，特长班里的人肯定会提及我。我很好奇，在那些描述中，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浔滢皱眉想了半天，“始乱终弃。”
　　“什么！”蒋君澜跳将起来，不顾四周好奇的眼神，“我还没有女朋友呢，乱谁又弃谁？！是不是那个爱在女生面前单手开可乐的家伙说的？耍酷泡妞就算了，怎么还恶意诋毁呢？”
　　“背信弃义。”浔滢又认真想了想，“他们应该是这个意思。”
　　“这还像句哥们该说的话。”蒋君澜捋捋头发，重新坐回女孩身旁。
　　浔滢歪头望着蒋君澜。
　　“我和他初中就一起打球，人称牛市口詹韦连线，哈哈。初三一起进校队，高一代表树品获得全省联赛亚军，这也促使学校最终决定成立特长班。”蒋君澜低头望着手心的茧皮，“后来的事情，你大概都听说了。”
　　“为什么退出呢？”浔滢刚听别人说过原因，可还是想从本尊嘴里得到答案。
　　“我品学兼优，家世显赫，未来可期，跟他们不是一路人。”蒋君澜望着浔滢黯淡在镜片后的双眼，忽然大笑道，“哈哈，我怎么会因为这些而选择放弃！你问我原因，很简单，因为家人以爱相逼。就像昨天早上突然下大雨，我不想麻烦他们于是偷偷出门，可妈妈还是开车在半道上接起我送到学校。”
　　浔滢没有说话。
　　“有人欺负你九十九天，在第一百天对你好，你会感激他。有人关心你九十九天，在第一百天让你失望了，你会痛恨他。”蒋君澜靠在椅背轻松说道，“我没有对不起他。”
　　“那为什么不跟人家解释清楚？”浔滢轻声说道。
　　“可悲的是，越是深厚的感情，一旦出现裂缝越难以修复。”蒋君澜十指相交托起后脑勺，“我深有体会。”
　　浔滢静静的思索一会儿，说道，“这还是始乱终弃的情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