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梦大有问题》七分华丽

2、第二章

　　午前课堂最后几分钟，原本一潭死水的气氛逐渐热络。
　　“单细胞生物没有思维，只需要分裂繁衍。”生物老师悄悄挪向教室门口，“代毕主任告诉大家一声，体育老师生病了，下午自习。”
　　“叮！”生物老师一瞬消失。
　　“喔，这个销魂的铃声，总让人无比亢奋。”田径特长生程远扬站起身昂首大叫。
　　“讨厌！”华卉卉娇羞的推开挡在过道的程远扬，掌风拂背，后者的身体如落叶飞向一边。
　　铃声还没结束，教室已经空了大半。
　　“食堂的第一笼包子和厕所的第一排坑位，特长班从未失手，”涂仙道望着宕机的浔滢，“这是班级荣誉。”
　　“放牛班。”浔滢讷讷说道。
　　“不能这么理解，会给人触底反弹的错觉。”涂仙道单手开启可乐，神态十分潇洒，“你为什么来这里养老？”
　　“我弟弟的腿不能走路了，全市的初中部只有树品愿意接收，”浔滢漠然说道，“捆绑就学。”
　　“你脸上一直写着‘我们不一样’，”涂仙道的话里带着嘲弄，“怎么进了特长班？”
　　浔滢已经想到了原因，“转学前，弟弟给同桌写了封表白信，被那个女孩贴在墙上。弟弟想撕下来，可双腿不便够不着。”
　　涂仙道放下了可乐。
　　“我就。。。”浔滢垂首浅笑，未见贝齿却有一丝森气渗出。
　　涂仙道下意识的递上可乐，“集樱中学那事儿。。。我好像有点印象。”
　　“这回，我们一样了吗？”浔滢接过可乐喝了一口，站起身离去。
　　几个人围了上来，一人阴恻恻的笑道，“仙道，新人欢迎仪式选A套餐还是B套餐，全活儿不打折！”
　　“这是个硬核少女，观察观察再说。”涂仙道望着桌子上的可乐，暗想道，“长得挺秀气，下手却真狠。”

　　食堂门前，浔滢的心中浮起感慨，“云海市十三所高中，我已经收集四张饭卡。”
　　角落传来喧闹声，有人争吵有人围观。
　　浔滢没有兴趣，径自奔赴取餐窗口。
　　“莫大爷，别着急走呀。”
　　额头三道杠的老幺被一群人围在中央，像只动物园的猴子。
　　“心算竞技赛临阵退赛，这事真跌价。你可是树品特长班最后的底裤，就这么扯下来套头上啦，哈哈。”
　　似有一阵凉风袭过，阴阳怪气的瘦高男生缩缩脖子，回头瞧见一个白皙秀气的女孩站在食堂中央，无声的朝这边观望。
　　“你看什么！”瘦高男生大声质问，忽然发现对方抬脚冲自己走来，竟然有一股莫名的气场。话音瞬间变得犹疑，“你。。。你要干什么。。。？”
　　围观人群自觉分开，浔滢没有理睬旁人，直接走向被众人拱卫的女孩。想要解决问题，与拥趸多说无益。
　　“你谁啊？”留着波波头的C位女孩慵懒的开口问道。
　　“特长班浔滢。”瞅了眼缩在墙角的老幺，浔滢厌烦的皱皱眉头。
　　“我的魔方。”老幺瞧见浔滢，赶忙求救。
　　“987乘654，三秒钟算出来就还给你。”众人哄笑，又戛然而止。
　　“等于321，我说的！”浔滢已经抓住C位女孩手中的口红，大拇指扣在顶端，动作迅捷而娴熟，“还给他。三、二、一！”
　　“我的TF！”C位女孩尖叫一声，身旁跟班赶忙把魔方丢在餐桌上。
　　浔滢领着唯唯诺诺的老幺离去，瘦高男孩若有所思。
　　“碧池！哪有这么便宜的事！”C位女孩反应过来，大声说道。
　　“梅琳，等等！”瘦高男孩急忙拦住众人，目送那个慢条斯理的背影走出食堂大门，“浔滢，集樱中学。。。”

　　“心算，莫舫。”三道杠老幺低声说道。
　　浔滢停下脚步，回首望着吊在身后的男生，犹豫片刻后问道，“他们为什么说你是特长班最后的。。。嗯，底裤？”
　　“别人都放弃了，而我去年得过市级竞技赛季军。”莫舫答道。
　　“那为什么又扯下来。。。退赛？”
　　“其他学校投诉我谎报年龄，赛事举办方要我出具医学证明，”莫舫脸上看不出悲喜，“我就退赛了。”
　　浔滢不再说话，回身继续前行。
　　“谢谢你。”莫舫盯着浔滢慢悠悠的背影，有一刹那觉得女孩像一名沙场信步的将军。

　　“嗨！又是活力充实的一天！”浔父热情的招呼。
　　换好鞋子的浔滢走进屋内，没有接茬。
　　“还有朝气友善的同学！”浔父双开双臂，“此刻不想给爸爸一个拥抱嘛？”
　　“特长班的事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浔滢淡淡的说道。
　　“曲线救国嘛。以你的成绩，下学期转进火箭班不成问题。”浔父讪笑道。
　　浔滢歪头瞧瞧内屋紧闭的房门。
　　“到了新的环境，肯定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小溢不会有事的。”浔父轻松的说道，“快去洗手，咱们先吃饭。”
　　一顿饭吃的逐渐沉默。
　　“小滢，我。。。”浔父打破冷场。
　　“爸爸，其实你挺惨的。在家里不用再装出一身的正能量，看着别扭。”浔滢从男人僵在半空的手里接过筷子，端起餐盘走进厨房。
　　经过弟弟的房间，浔滢抬起手准备敲门，房内传来一阵低声的啜泣，浔滢垂下眉梢，转身离开。
　　点亮台灯，摊开红色笔记本。
　　近来忙着搬家和转学，浔滢的小说中断了几天，可她并不担心灵感会荒废。
　　因为那些情节在梦境中一幕幕的演绎，然后深深印刻在清醒后的脑海里，仿佛是真实发生在某个时空的历史。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浔滢曾经认真的回想，“大约是弟弟诊断出有肌肉萎缩症那天起。”
　　这之前也有零星的片段，但是在弟弟越来越频繁的摔倒直到离不开拐杖和轮椅之后，那个梦境开始隔三岔五的出现。情节偶有跳跃和颠倒，但浔滢越来越确定一件事，“我的梦在讲一个故事，而我，是唯一的观众。”
　　换做别人或许会不安，担心自己的精神出了什么问题，可浔滢不在乎，甚至还有些隐隐的期待。
　　“毕竟，这个故事还没有结局。”浔滢拿起手中的笔。
　　东起嵬岭，西抵咸海。文明的碰撞和信仰的较量，撕裂着这片美丽富饶的土地。但在一百年前，西域所有的民族，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唐人。
　　武昭历代领主原本是山地戎族，因倾慕大唐文化，世代与汉人通婚，躬行汉礼。天宝元年，玄宗设域外十三州，正式将西域纳入大唐领土。御封武昭领主为武昭州节度使，掌抚慰征讨、叙功罚过之权，并按照戎文音译，赐姓火寻。
　　梦中的视角，便来自武昭第四任节度使火寻侯的第三个儿子，火寻流刃。
　　“火寻。”浔滢默念，自嘲轻轻挂在嘴角，“杰克苏。”
　　之所以从容接受一个连续剧般诡异的梦，甚至还有几分追剧的心态，正是因为这个姓氏，跟自己的浔姓如此相似又同样怪异。
　　“终究只是个少女的梦吧，”浔滢将笔托在翘起的上唇，盯着白纸上的文字，“开卷，胡笳驼铃全在字里行间，合卷，星移斗转再与人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