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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一江春水向东流 1
“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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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这李煜是不是很久都没有来开封述职了?”赵光义怀揣着樊若水的图纸,别有用心地到勤政殿向赵匡胤上奏道。如今南方诸国悉数被消灭,只剩下一直以来都俯首称臣的吴越和南唐了,如今又得到了樊若水的鼎力相助,赵光义觉得,是时候对李煜下手了,于是开始催促赵匡胤对南唐用兵了。
“这李煜又称病了。”赵匡胤有些无奈,因为这么多年来,每次只要他一召见李煜,李煜就会“生病”,这个借口确实也让赵匡胤无法挑毛病,毕竟李煜除了没有亲自前来开封以外,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的很好,这么多年来都让赵匡胤找不到出兵的理由。
“官家是君,他是臣,他屡次拒绝官家的邀请,即使是带病之身,也是不赦的罪过。”赵光义还在编造着借口,同时言陈了樊若水的事,并呈上了那份地形图。
看到这份地形图的赵匡胤格外兴奋,虽然赵光义编造的这个理由很是牵强,但赵匡胤还是同意了,毕竟消灭南唐是他一直以来的夙愿,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肃清南方,才能抽出手来去和辽国掰腕子,而现在有了樊若水的这份地形图,他们便可以省去战船而靠浮桥渡江,这样南唐强大的水师就彻底成了摆设,那拿下南唐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于是,在公元974年(北宋开宝七年)的九月,李煜再一次拒绝了赵匡胤的邀请不去开封述职之后,赵匡胤决定出兵讨伐南唐了。赵匡胤命令曹彬和潘美领兵十万,分兵两路出击,顺江而下,宋朝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吴越国主钱俶也率领吴越军队一同出征。出兵的消息一放出去,“染病”的李煜马上就送了一封求和信到开封。
又是这千篇一律的求和信,不过这一次赵匡胤依旧回信了,而且也是提要求:一是要求李煜护送樊若水的家人到开封来,二是要求李煜把南唐各州的方志都交出一本,以便宋朝重修天下方志。李煜看到信,虽然有不解,但还是照做了,等他把樊家人安安全全送到开封,把方志毕恭毕敬交到了使者卢多逊的手上时,他发现赵匡胤这次并没有罢兵的打算,相反,他的部队已经到达湖口一带了。
“官家,这北朝人出尔反尔,我们赶紧集结军队和他们决一死战吧!”群臣纷纷进言,要求李煜赶紧做好防御工作,而此时李煜双手颤抖,用着一种带着极度恐惧的声音回答道:“不可,这一定是北朝的例行巡江,我等万万不可激怒他们,不然他们就落得口实了……”
见到李煜如此反应,群臣无不扼腕叹息,而李煜坐在龙椅上,还是那么的惊慌失措。坐立不安的他走出宫殿,看着江边,宋朝的舰队一望无际,而且一天天向他靠近,知道宋军已过江靠岸时,李煜才真正的意识到,不管自己怎么地逃避,宋军还是真真切切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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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煜终于回过了神,他要反击,他要报仇,这么多年来他忍辱负重、委曲求全,可宋军还是背信弃义、大军压境了,那他也无需再示弱,只能放手一搏了!
“来人呐!给朕传诏,恢复朕的帝号,立即整顿兵马,势必御敌于国门之外!”面对来势汹汹的宋国军队,李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恢复他皇帝的身份,他将这场战争的性质由赵匡胤无礼欺负自己的属臣上升到了两个敌对国家的争斗,并以此唤起南唐民众同仇敌忾的心气。
同时,李煜还拿起笔,给他的老邻居也是死对头吴越国的钱俶写了一封信:“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一旦宋天子易地酬勋,王亦大梁一布衣耳。”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李煜觉得,在国家大义面前,钱俶定会放弃与他的私人恩怨而立刻撤兵,甚至还会转而与自己联合,共同抵御宋朝的大军,这样他的底气就强硬得多了。
可是出乎李煜意料的是,钱俶看见信后,非但没有回信,还将他原封不动地交给了赵匡胤。没错,钱俶的求生之道就是无条件的服从宋朝,不向李煜这样首鼠两端,即使赵匡胤要他的吴越,他也会拱手相让,以求换得一个好的收场,所以面对李煜的策反,他也是毫不犹豫也毫无保留地向赵匡胤全盘托出了。
李煜冷冷地笑着,面对如雪片般飞来的战报,李煜并没有多说一句话,因为他知道,即使一个个的要塞被宋军攻破,巨大的国土四面都有敌人漏进来,但只要采石矶还没有被攻破,南唐就是安全的——而南唐立国数十年来,这采石矶更是从未被敌军攻陷过。
“报!曹彬轻舟深入湖口,如今已到和州,潘美率领的陆军正在火速向其靠拢,从其行进方向来看,似乎是要在……要在采石矶会和。”哨探发来了前线战报,但很显然这个哨探自己都不怎么相信这个情报,这采石矶乃是长江绝险,背后又是湖口,这宋军显然是在送死。
“此情报当真?”李煜听到这个情报已经有些兴奋了,难道宋军真的只是纸老虎,到南唐来送死来了?
“小的已经核实多次,应该不假。”面对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哨探也是不敢打包票。
“真是天助我大唐!赶紧发兵,千万别让那曹彬跑了!”李煜发出了自信的笑容,多少年了,好像从登基开始,他就没有记得自己笑过了,整日生活在宋国威慑之下的他终于在沉默中爆发了,而且他觉得,这一爆发好像还能让宋国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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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宋军……宋军在采石矶上搭浮桥……”哨探的来报已经有些吞吞吐吐了,宋军的行为确实让他们越来越难以理解了。
“张洎,这事儿,能成吗?”李煜也有些拿不准,于是询问起自己身边的人。这在长江上搭浮桥,就连从没干过粗活的李煜也觉得难以置信。
“官家,这个,臣翻阅史书,书上从未记载过有人成功过,想必这宋军也无法成功吧。”张洎回答李煜道。
“是啊,我也觉得,这太儿戏了。”李煜说话的声音有些像在自言自语了,他在拼命地思考宋军在长江上搭浮桥的意图,可是满脑子诗词歌赋的他确实想不到原因。好在曹彬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仅仅用了不到二十天,这个浮桥就搭好了,潘美带着十万大军,稳稳当当地走了过来,踏上了南唐的国土,而留给南唐朝臣的,只有无尽的惊讶与恐慌。
“快去毁了他们的浮桥!”潘美上岸后与南唐天德军都虞侯杜真正面相遇,但对方兵力并不多,潘美回头一看,发现对方已经分兵去拆浮桥去了。
曹彬亲自坐镇水路,自然没有给南唐军队任何转圜的余地,他和潘美水陆并进,一寸一寸地碾压着南唐的土地,很快就把金陵城给围住了。
至此,战火已经真的烧到了李煜的脚下,不管他精美华丽的宫殿有多么的深邃,也不管他教坊里的歌声是怎样的悦耳,城外数十万人就在他不远处呐喊厮杀,他不可能听不见。
“官家,咱们降了吧!”张洎已经跪倒在李煜的面前,他害怕了,宋军已经兵临城下,可李煜却看起来如此麻木。
“爱卿不要怕,只要我们坚壁清野,过段时间宋军自己就会退去了。”李煜坚信,书本说的一定没错,自己读了那么多史书,每次有被围城的,坚壁清野这一招,屡试不爽。
可是事实却不像书中描绘地那般美好。五个月过去了,李煜该清的野都清了,可是宋军非但没有退去,反而把那金陵城围得更严实了,他这个壁看来是坚不了多久了。
“快去城里给我抓壮丁,能拿得起家伙的都给我派到城楼上去!”李煜疯狂了,可好在南唐的百姓很是团结很是爱国,没过多久的时间,金陵城的城头上就出现了许多“以纸为甲,以农具为兵”的白甲军,然后他派了修文馆学士承旨徐铉去开封面见赵匡胤,这徐铉是个饱学宿儒,多次去开封舌战群儒,雄辩的他一次又一次地让大宋的官员们哑口无言,显然此次李煜是将宝都押在他的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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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见你们的主帅曹彬。”徐铉走出了重重围困中的金陵城,向宋军提出了他的要求。
曹彬接见他之后,同意了他面圣的请求,将他以敌国使臣的身份护送到了开封。
徐铉上殿,昂首挺胸走到赵匡胤跟前,没有下跪,只是稍稍行了一个礼,就高声吟诵起李煜的词句来:“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徐铉简单地以为,自己可以用文化抵抗武化,这让群臣都为他捏了一把汗——赵匡胤一介武夫,嘴巴上虽说善待文人,可是打心眼里还是瞧不上他们的,这徐铉满嘴诗句张口就来,怕不是摸到了老虎的屁股。
不过赵匡胤倒是没有动怒,他哈哈大笑道:“这种酸溜溜的文人腔,朕可看不上。”
徐铉倒是感觉自己胜了一筹,便“趁胜追击”道:“想必官家是更有佳作了?”
群臣这次集体倒吸了一口冷气,不过赵匡胤却还是不紧不慢:“朕戎马一生,不大吟诗作赋,只是有次喝醉了酒,睡在田野中,一觉醒来,只见明月当空,便脱口而出两句诗句,不知徐爱卿可愿帮朕品鉴品鉴?”徐铉的这番说辞,早就在赵普的意料之中了,他早已遣人去让赵光义向赵匡胤献策,这不连诗都写好了。
徐铉自是不知此中玄机,心想这赵匡胤能吟出什么样的诗句来,便趾高气昂地回答道:“愿闻其详。”
赵匡胤见徐铉这个样子,马上便将准备好的诗句脱口而出:“未离海底千山暗,才到天中万国明。徐爱卿觉得此诗如何?”
徐铉万万没想到赵匡胤还有这一手,一下子便恼羞成怒,忘了他一直自诩的文人的修养,大声呵斥道:“李煜无罪,宋国师出无名!”
群臣哗然,倒不是因为徐铉这狂傲的态度,而是因为宋军确实是师出无名,李煜最大的罪过,无非也就是“倔强不朝”,这值得兴师动众地去讨伐吗?
人人都看着龙椅上的赵匡胤,这时候他可以有很多选择,他可以当场大怒,把徐铉轰下殿去,甚至直接将他斩首示众,毕竟徐铉以求和的身份,说出如此指责批评的话,就算杀了他又如何?胜利者是不会受到任何指责的。
但是赵匡胤并没有生气,这似乎也出乎了徐铉的意料,他开始痛心疾首地陈述南唐多年以来委曲求全侍奉宋国的事:“李煜侍奉官家,就像儿子对父亲那样孝顺,有什么过失吗?你凭什么派兵征伐?”徐铉就这么滔滔不绝地一直说着,赵匡胤则是心平气和地一直等他说完。
“既然你说朕和李煜就像父亲和儿子,那好,你说这天底下有儿子和父亲分开住的吗?”赵匡胤极其平淡地说了这句话,而徐铉一下子就不平静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徐铉的防线彻底崩溃,他没有再说一句话,而赵匡胤也没有给他再说话的机会,把他安置在开封,让他等着宋军攻下金陵城的捷报传来。
在徐铉面见赵匡胤请和的这一段时间,南唐依旧在顽强地抵抗着宋军的进攻,但是一次又一次地决战,换来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全军覆没。看着这一份份战报,徐铉的心开始无比的恐惧,他找到赵匡胤,此时的他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伶牙俐齿、人见人怕,相反则是容颜惨淡、近乎恳求的乞求赵匡胤撤兵。
赵匡胤不为所动,他却屡次争论,反复几次,赵匡胤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你无须多言!江南就算没有罪又怎么样!你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卧榻之侧,岂容它人酣睡!”
徐铉真的害怕了,赵匡胤说出这句话,他知道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这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践踏,是强者对弱者的索取,徐铉再怎么请求无非只是让自己这一方变得更加卑微,他不再说话,惶恐地退了出去。
求和失败的徐铉还是把这个坏消息送回了金陵城,群臣看着这封信,心情皆是无比的低落。
“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轻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画帘珠箔,惆怅卷金泥。门巷寂寥人去后,望残烟草低迷……”李煜轻叹一声,吟完了他作为南唐皇帝写的最后一首词,“众爱卿,降了吧。”
公元975年(北宋开宝八年)的二月,李煜正式放弃了抵抗,他光着膀子,高举降表,并带着近四五十个南唐大臣开城向曹彬投降。第二天,他在曹彬的带领下,带着几百口装满黄金的大箱子一同进到了开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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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赵光义焦急地在书房里踱步,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忽然间他看见窗外有人影掠过,遂即可将门打开,一个头戴斗笠的女子走进了屋里,她还没取下斗笠,就开门见山地质问赵光义:“你不是说能让我当圣人的吗?啷个官家现在立了那个姓宋的女娃子做圣人?”这个女人正是花蕊夫人,她与赵光义约好半夜在府上见面,商讨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可是很显然她更气愤赵光义没有如之前所说让她当上圣人,一脸怨气的先抱怨了起来。
“这宋圣人是忠武军节度使宋偓的女儿,官家自然是想讨好这些有兵权的人。”赵光义虽然解释的很有道理,但毕竟自己确实没能兑现当初对花蕊夫人的承诺,让他也略显尴尬,“不过你也还是有机会当圣人的啊。”
“有机会,有什么机会,你都说了官家要讨好那些有兵权的家伙,又啷个会轻易废后?而且这小丫头片子年轻活泼,我还能指望她老死病死不成?”花蕊夫人越说越不开心,小嘴一下子嘟了起来,这看的赵光义好生怜爱,他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正经的表情,并用手点了点花蕊夫人撅起的嘴唇,调侃她道:“孤也没说你要当赵匡胤的圣人啊,你日后可以来给孤当圣人啊。”
话正说着,赵光义一把搂住了花蕊夫人的腰,鼻子贴近她的脖子疯狂地呼吸着她的香气,花蕊夫人没想到赵光义会来这一套,脸倒是不自觉地红了起来,后来等她反应过来,赶忙把赵光义推开:“看你那猴急样,不是还有正事吗?”
赵光义却仍然没有放开搂住花蕊夫人的手,用眼神指了一下桌上的一个小瓶子:“那是程德玄调配的慢性毒药,你想办法让官家吃了,每天一两滴的剂量,过个一年半载的,他就能去那边见他老子了。”赵光义也并没有花太多功夫在介绍那瓶毒药上,而是拦腰抱起了花蕊夫人,朝着卧房走去,花蕊夫人在他的臂弯里,轻轻拍打着他的胸口,娇嗔地说道:“你看你这个弟弟当的,杀兄奸嫂,和别个隋炀帝有什么区别?”
赵光义却没有着急回答她的话,只是用肩膀顶开了卧房的门,再用脚把门带上,将花蕊夫人轻轻放在了榻上,一脸坏笑地对她说:“要说区别,那隋炀帝的嫂子,可是没有你这般花容月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