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曦染》水轻尘

8、第八章 妙手丹青

　　安柠推门而入：“姑娘，公子，夫人已经在暖阁摆好了饭，我们一起过去吧！”她径直走向衣架，拿过了搭在上面浅青色的披风，那披风帽子上的风毛出的极好，溜光水滑，有奇妙的触感。江逸辰在曦绫的手炉里加了碳，又加了栀子香饼，才把莲花形的赤金手炉送到曦绫手上“这手炉盖子上的凤穿牡丹图案倒是精致，只是颜色差了点，是你新得的？”
　　他看着刚刚穿好鞋站在地上让安柠系披风的曦绫接着说道：“这披风颜色好，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浅青色的披风和你身上水蓝色裙子很配，错落有致，这样阴沉沉的天气，又不扎眼又让人眼前一亮，映着红梅白雪，就更好看了。”

　　“哈哈，逸辰哥哥，你这是吃了蜜么？嘴这样甜，我怎么觉得你是有求于我呢？你平时可没这么夸过我，我喜欢梅花香饼，怎么加了栀子的呢？手炉是乔姑姑送我的生辰礼物，我觉得很好看啊，你这颜色不好的话可别让乔姑姑知道，否则...”安柠接过曦绫的话，调侃道：“否则公子以后就不能再来听风阁了，刚得罪了我，这会再得罪了乔姑姑，以后公子再来，可让谁端茶倒水呢？我们也没人去开门。”

　　“自然是我给姑娘和乔姑姑端茶倒水，我这样皮糙肉厚，肯定是我在听风阁鞍前马后啊！”江逸辰笑盈盈的看着她们主仆二人“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果然是乔姑姑的礼物应景，我的被比下去了，冬天没什么花香果香，栀子香饼的味道浓烈，很适合现在用，何况夫人喜欢栀子花，我们去和夫人吃饭，她闻到了也会高兴的。话说虽然我的礼物不怎么样，但是知书达理的绫妹妹肯定会给愚兄一份很怎么样的回礼是不是？”江逸辰露出了无赖的微笑。

　　“你听听，我说今天怎么左一句绫妹妹，又一句绫妹妹的，我还以为逸辰哥哥转了性，果然不出所料，在这等着我呢！”曦绫白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你的礼物也不准拿走，反正这便宜我是占定了，谁让你拖了十来天才来送生辰礼物，这生辰礼物也有后补的？我的生辰都过去了，我不罚你就不错了，还好意思要东西，反正我什么也没有，哼!”曦绫冲江逸辰做了个鬼脸，更无赖的说。

　　江逸辰笑的肚子疼，指着安柠说到：“你快看看她肚子里有些什么，学问不见跟着年龄长，这磨牙的本事倒是一日强过一日，这么伶牙俐齿，哪有一点段大小姐温顺贤淑的样子，平时将军也不管管她，越发把她宠的无法无天了。”“哪能啊，前两天将军还说就喜欢姑娘肆意骄纵的样子呢！”安柠边回答边撩门帘子，一行三人奔暖阁去了。

　　短短的距离，是青石板铺成的小路，笼罩萦绕着梅花的香气，似有若无，芳香蚀骨，有轻微细碎的钗环之声，是曦绫头上步摇的流苏声，听风阁不大，只是个三进的院子，主仆相加不过十来人，下人里除了厨娘老些，其余都是小丫鬟，所以不闻嘈杂之声。院内清幽雅致，遍植四时花卉，雕梁画栋不落香尘，随便哪一处都能看出主人的用心打理和高雅品味，所用之物虽然不都是昂贵的珍品，却于整体十分相宜，隋心夫人出身大家，见惯风月，自然不是普通金银钱帛能入眼的。

　　三人到时暖阁里已经摆好了一桌子的饭菜，暖阁里花香袭人，仔细看是一盆盛开的水仙，水仙香味并不重，但是屋子里太暖和，熏得花香也浓烈起来。“逸辰，这都是你爱吃的菜，快尝尝，你许久不来，这次可要多吃点。”夫人殷切的让江逸辰入座，“我还煨了一壶上好的花雕，是前些日子用今冬的第一支梅花酿的，中午你来才打开，你去年说很喜欢我酿的梅花酿，今年我特意赶早就做了，正好你来喝第一壶。”

　　江逸辰心里有汹涌的暖意蔓延开来，他自幼丧母，从五六岁开始就跟在夫人身边，夫人教他读书识字，给他做鞋添衣，五六岁之前他还小，记得的事情十分有限，所以在他心里，自己全部的回忆都是父亲，隋心夫人和他的绫妹妹，虽然他只能叫一句夫人，但是却情同母子，自己也算少年得志，左右逢源，但是只有在这里，他才会觉得有家的温度，自己不论来与不来，心心念念的，都是听风阁里的夫人和绫妹妹。

　　“夫人最近都瘦了，我不过半月未来，夫人就没有好好保养身子，年底了，户部公务繁忙，实在是抽不出身，等过了年，我一定天天来陪夫人和绫妹妹。”母亲眼里有泪意盈盈“没事的，我知道你公务繁忙，不像在御州时可以天天在我身边胡闹，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情，我很为你高兴，有空常来吃饭，逸辰你才瘦了，我多做点好吃的，给你补补，曦绫最近也是，正在长身体，你来咱们一起吃。”母亲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用帕子轻轻地掩了掩自己的嘴角，给江逸辰夹了一筷子菜，又盛了一碗胭脂米粥才罢。

　　“逸辰哥哥，你真得常来，我自己的时候母亲不过四个菜就打发我了，你来了才有这一大桌子好吃的，连胭脂米粥也是你来了才有的，梅花酿也是你喝第一口，我好嫉妒你啊，我估计是捡来的，你才是母亲亲生的。”曦绫嘴里塞得满满的囫囵着说到。“小妮子坏透了，逸辰别搭理她，最近她长个子能吃得很，才胡说八道着排揎你。”母亲一边给江逸辰夹菜一边笑骂。“吃也堵不上你的嘴，食不言寝不语懂不懂？我不和你计较，夫人这么好的手艺，我可不能辜负。”江逸辰一通风卷残云，和曦绫两个人互不理睬，滚瓜肚圆的吃完了这顿饭。

　　饭毕漱口洗手，母亲又让栀子和安柠坐下吃完才撤了饭菜，与江逸辰又说了好一会才罢，嘱咐了吃食又惦记着衣服。终于在觉得自己叮嘱的差不多后，又递上了家里最大的食盒“逸辰，这是我给你做的八样各色点心，都多加了蜂蜜，你喜欢甜的，吃的时候配着热茶就可以了，也不用再费事，吃完了就和我说，我再给你做。”曦绫看的无语凝噎，果然是亲儿子的待遇，比不了比不了。

　　“恩，我把绫妹妹送回去再走，晚点小厮来我把东西都带上，夫人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不让您担心。您也早点休息，别让我担心。”终于两人互相嘱咐完，江逸辰送曦绫回房，曦绫才刚脱下披风，就有小丫鬟来通报说轿子和小厮已经在外等候，问公子何时回家，江逸辰知道听风阁只有女眷，所以每次来都不带小厮进门，只与他们约定回府时间，小厮们乐得半天假，所以也都愿意来，江逸辰是守时的人，所以小厮们在时辰上是不敢怠慢的，到了时辰便来等着，江逸辰就起身准备要走。

　　“逸辰哥哥你略站一站，我有东西给你，“曦绫自己去柜子里拿了一个精美的盒子和一幅卷轴，递给江逸辰。拿着盒子说：“这是女儿茶，你这几次来，我看你吃的都是十分饱，知道你是为了哄母亲开心，回去肯定腻腻的不消化，喝些这个能解腻，比外面买的普洱好，这个...”曦绫拿着那幅卷轴顿了一顿，胡乱的塞给他“这是我的回礼，你回家再看!”说完就把江逸辰推出门。

　　江逸辰苦笑，这小丫头，又搞什么鬼，他惦记着看到底是什么，所以也不多停留，就赶紧回去了。

　　江逸辰到家，在灯下缓缓打开卷轴，是他在一丛翠竹旁弹琴的画像，题着谦谦君子，温文如玉八个字，画像十分传神，完全不似出自十二岁的女孩之手，字模仿的是他喜欢的王羲之行书，竟然比他写的更得神韵，曦绫善于写字作画他是知道的，但是精益到这个地步，他也很是意外，在心里默默称赞了半晌，选了半天挂的地方又默默地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