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曦染》水轻尘

7、第七章 两小无猜

　　曦绫抱着琵琶，有些出神，是什么时候，那个天天和自己胡闹的混小子已经长成了温润如玉的少年，江逸辰比自己大六岁，他们从小就厮混在一起，她真心喜欢这个哥哥，黏他黏的不得了，但是她从来都觉得江逸辰只比自己大一丁点，是和她一样不听话的小孩子，总给她买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只要能溜出去，就带她去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玩，自己的父母也喜欢他，所以他就更加肆无忌惮的带着自己疯跑。曦绫亲近的人不多，除却父母，就是江逸辰和乔姑姑对自己最好。

　　江逸辰带着曦绫逃军师的课，去御州城外看漫天星河，大漠的夜晚，天出奇的透亮澄明，那是自己在京城的这两年再也没有见过的，京城巍峨繁华，车水马龙，但是这样流光溢彩的晚上把星星衬托的黯然失色，何况自己在京城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几乎日日被母亲关在家中，所以京中的两年岁月，远远没有自己在大漠时自由逍遥。她依旧记得御州城外的夜晚是怎样的美丽静谧，那年的七夕，江逸辰带着她偷跑出去，去城外的葡萄架下验证是否真的如传说那般，可以听到牛郎织女的窃窃私语，事实证明，除了回去之后被母亲禁足外，他们毫无所获。

　　不，并不是毫无所获，虽然她之后埋怨江逸辰耽误她乞巧，如果以后自己手不巧就要把江逸辰胖揍一顿，但是曦绫自己却心虚的知道，母亲的厨艺在曦绫认识的人里无人能比，她自知怎么努力也赶不上，如今丢给江逸辰一口大锅，日后也好说嘴撇清关系罢了，不过是小孩子玩笑的心思。但是那晚的璀璨星辰，有流金一样的光芒，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自己年纪虽小，记性却好，那夜的冷月如霜，是曦绫见过最美的月色星光，在记忆里，由时间凝成了永恒。

　　那样愣头青似的皮猴，怎么就不知不觉长成了这样眉眼盈盈的少年，江逸辰坐在那，依旧掩不住修竹一样挺拔的身姿和温暖的气息，他不是冷漠疏离的人，有似笑非笑的眉眼，但是侧脸却有坚毅果决的棱角，有点矛盾，又恰到好处，他就是这样看似与世无争却心有丘壑的人，人家常说相由心生，这样看来果然不错。他身上有种让人信赖的气质，曦绫心里暗想，也许很快，自己也要从小姑娘变成大姑娘了，虽然自知不如良玉美，但是如果和逸辰哥哥一样气质超然也是不错的。

　　开门声适时的打断了曦绫的思路，是安柠开门回来了，曦绫完全没注意安柠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所以吓了一跳，险些把怀里的琵琶掉到地上，幸好江逸辰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他耸耸肩，看着惊魂未定的曦绫也不说话，倒是安柠看着他们两个说到：“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两个人，傻了不成，我不过出去了半刻钟，结果这大冷的天，茶也没有，火盆也不管，姑娘，你的栗子糊了...”

　　“哎呦”曦绫把琵琶胡乱塞进江逸辰怀里，跳着冲向火盆，果然见自己放在旁边烤的栗子糊了，空气里还有一丝丝焦糊的味道，“江逸辰你陪我栗子！那是我烤了半个时辰的栗子啊！”曦绫恶向胆边生，心疼的捶胸顿足，“好啦好啦，乖一点嘛，多大的事，我再给你烤就是了，反正我今天也没事，可以给你烤一下午栗子。”江逸辰笑着安慰她，顺便把抱着的琵琶放在墙边的架子上，还扶了扶确定琵琶已经放的稳当了。

　　“栀子刚才过来告诉我说夫人要留公子吃饭，嘱咐我别让公子走了，也别给公子吃点心，只留着肚子吃晚饭，是夫人亲自下厨，说做的都是公子爱吃的菜”安柠一边给江逸辰倒茶一边说道。瞬间屋子里就有了碧螺春的香气，那是他爱喝的茶，听风阁客人不多，江逸辰是这里的常客，从小就是大家都知道口味的，所以她这里常常备着他喜欢的东西，并不用再出去拿。

　　“逸辰哥哥，你见过母亲了？”曦绫靠回贵妃榻上玩着金钗上垂下来的流苏问道。江逸辰把烤糊的栗子拨到一边，又烤了新的，顺手又拢了火添了碳，略停一下还是觉得不满意，又拿起了桌上青玉盘子里的小小蜜桔，剥了一个把皮丢进火盆里，直到有柑橘清新的香气溢出，他才满意的走到贵妃榻前，把手里小小的桔肉塞到曦绫嘴里，不紧不慢的说：“是啊，我先去给夫人请过安才过来的，上次来我见夫人气色不是很好，特意托人买了些阿胶给夫人。”

　　“你倒是惯会讨母亲欢心，”曦绫话还没说完，就被江逸辰从榻上拉下来拽到了火炉旁的凳几上，“这么冷的天，在贵妃榻上午睡，醒来还有不着凉的，安柠也是，由着你胡闹也不管管，要是冻病了又闹着不肯吃药了。”江逸辰点了一下曦绫的脑门，恨恨的说道。“公子半个月不来，来了就编排我，再这样下次来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茶叶了。”
　　安柠端着茶撂到了江逸辰手上，不满的说：“还不是这小祖宗自己不肯去床上，嫌拉上帘子不亮堂，非要在这睡，这屋子炭火生的这样旺，哪能冻着她？这张狐裘不是公子送的么，不是说最是保暖，是上供的么？要是我家姑娘再冷，就只好指望公子再送件更好的了。”

　　“啊，那幔帐的晴影纱不透光么？我记得送来的时候他们告诉我说此纱在大晴天里也只有柔和的光影，最是防风挡光，所以才叫晴影纱，难不成我被骗了，哦，对，防风挡光，那是不够亮堂啊，我疏忽了，我一定留心，早早得了好的，我再给绫妹妹送来”江逸辰完全没理会安柠的话，自顾自的说道。“傻子。”安柠笑骂了一句。“我去看看什么时候开饭，姑娘自己陪这个傻子吧！”

　　“逸辰哥哥，这把琵琶有名字么”曦绫不理会他的唠叨，看着琵琶问道。“它叫离尘，名字是我起的，我希望绫妹妹能在弹奏它的时候远离尘世烦恼，又盼望着绫妹妹放下它时能得到人间最世俗的幸福，你喜欢么？”江逸辰截住话头温柔的回答。“恩，喜欢，逸辰哥哥送我的我都喜欢，既因为每件东西你都精挑细选，合我的心意，更因为逸辰哥哥是除去父母之外，我最重要的人。”曦绫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上看着江逸辰认真的说。

　　“傻丫头，”他修长的手抚上她乌黑的发，有父亲一样的温度，“我也会好好照顾绫妹妹的，所以你要听话啊！不要生病，让我担心”他眼里有星芒闪烁。“恩，逸辰哥哥，我一直很听你的话，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你知道的。”曦绫重重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