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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青梅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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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经到了腊月二十,京城过年的氛围一日比一日浓重,家家张灯结彩,杀鸡宰羊,齐国公府又是忙着准备过年,又是张罗着长女出嫁,更是每日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齐国公府门第高恩宠盛,这常来常往的都招待不过来,何况嫡女眼见着就要成为太子妃,段将军一只脚迈上了国丈的宝座,京城的富贵官宦人家哪有不争着巴结高攀的,所以这礼物拜帖是流水价的送进齐国公府。
而且听说有些达官贵人的纨绔子弟吃不了读书的苦,只能望科举兴叹,还指望着通过父亲给在军中安排个点卯的闲职,父亲三年前俘虏了异国皇帝,大败胡人,他们新登基的小皇帝不足十岁,是掀不起什么风浪了,这天下太平的,又是在京城的军队里,肯定有不少肥缺,京城的驻军守卫都城,责任重大,几乎不会调往异地,所以京城的军官,大多不用骨肉分离,常常可以见家人,甚至闲职还能每天按时回家,俸禄不低,做个几年官,熬个军功,就一辈子衣食无忧了,这等好事,还不一群人抢破了脑袋。
但是他们真是打错了小算盘,首先父亲刚直不阿,若是没有能力的人,父亲是绝对不会徇私的,料想那帮惦记走父亲后门的人也都是些酒囊饭袋,何况京中军队的统帅也不是父亲,而是父亲的长子段兴国,虽然大家心里都清楚父亲在军中的实际地位,但是名义上京城军队的最高长官是段兴国,父亲肯定会顺水推舟,说自己不管这事,这些人左求右拜,结果却早就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这眼瞅着就要到大寒了,到处冰天雪地,冷得曦绫是哪也不敢去,只好在听风阁看书绣花,打发时光,虽然平时曦绫除了央求乔姑姑偷偷带自己去添香苑看看外,也没有地方去,可是现在冷得连屋门也不敢出,还是把她憋坏了,只好丢了李商隐又看起柳永,百无聊赖,想着乔姑姑偷偷带自己出去的景象。
她为数不多的几次去添香苑,都是围着严严实实的斗篷,乔姑姑都是办完事迅速地就把自己送回来,其实说去过几次,她却连添香苑的门朝哪边开也没搞清楚,倒是京城的街道热闹繁华,她喜欢得很,她在大漠时比现在自由,经常跑出去玩,但是御州城没有这样鳞次栉比的房屋,也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有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万里沙海无垠,那又是另一种高远辽阔的景象了。
“姑娘在这翻来覆去的,像极了门口小贩摊的煎饼,幸好天冷,要不可要熟了”在旁边伺候的安柠打趣她,安柠和栀子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是母亲在御州城救下的难民,七八岁就跟在母亲身边伺候,如今也有十来年了,她们从小和曦绫在一起,虽然年纪大点,却相处的像姐妹一般,没人的时候说话也没什么主仆的讲究。
所以也常常互相揶揄,结果曦绫就更烦躁了,她像一只被困住的八哥,现在只想努力扑腾翅膀以示抗议,可是这困住她的是天气,满腔的无聊没有发泄目标,就像重拳打在了棉花上,毫无回应,未免更郁闷了。只好扯着衣服上水蓝色的飘带闭目养神,头上步摇的流苏一动也不动,好像也不敢打扰她似的。
门被轻轻推开,有凉意瞬间涌入,带着淡淡的桃花的清苦香气,这味道像有魔力,能瞬间抚平她焦灼的心,这味道曦绫再熟悉不过了,她虽然在里间的贵妃榻上歪着,看不到推门而入人的脸,但是却知道来者是谁,在身边绣花的安柠已经迎出去,但是却没有听见她问好,闭着眼睛的曦绫已经脑补出了来人对着安柠摆手不让她说话的动作,并且蹑手蹑脚的准备吓自己一跳,曦绫在心里笑话他这么大人了,还这么贪玩,准备假装睡觉不理他。
可是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来人还是没有一点动静,曦绫急了,就睁开眼睛瞟向椅子,果然来人见她睁眼就哈哈大笑。戏谑的说道:“我还以为不过半月未见,绫妹妹这性子倒是安稳了许多啊,果然大有长进,没想到还是一盏茶的功夫就忍不住了,我就说么,这狡猾的小狐狸,哪能这么快就变小绵羊啊!”“江逸辰你真是够了,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不是真的睡着了呢?难道我要是真的睡了,你也在这一直傻等着么?这么大的人了,还以欺负本姑娘为乐,你真是好幼稚!”曦绫气的鞋也没穿就跳下了贵妃榻,插着腰气鼓鼓的质问椅子上的少年。
少年气定神闲的看着炸毛的小姑娘,弯弯的眉眼流露出温柔的笑意:“你装也装不像,眼睛骨碌碌的乱转,哪里会是睡着了,就算你是真的睡着了,我也愿意等着你醒过来,不忍心叫醒你。”他的话温柔却坚定,带着一点蛊惑,有让人心安的力量。“咦,逸辰哥哥你算了吧,你准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哪次你说好话的时候我不是被骗的团团转,明明胡闹的是我们俩,然后却只有我被母亲禁足,想想我都气不打一处来。”曦绫没给他好脸色,连珠炮似的怼回去了。
江逸辰今年十八岁,是江军医的儿子,江军医医术极其高明,但是年轻时在御州城只是个小军医,穷困潦倒,是个没人愿意嫁的老光棍,当年一次偶然的机会救了隋将军,才有了出头之日,而且隋将军还给江军医找了个老婆,也就是江逸辰的母亲,所以江军医对隋将军是感恩戴德,只是这江军医的媳妇好久都不见生育,让江军医伤神不已,常感叹自己医术无双,却膝下无子,自己的媳妇明明没病,却没有一儿半女,也只能怨自己儿女福分薄。
后来快四十了才得了江逸辰这个老来子,没想到自己的媳妇却难产血崩,不治而死。自己是一把屎一把尿的把这个儿子养大,到了六七岁开蒙的时候,江军医想让自己的儿子读书识字,却苦于在军中不知怎么办,就求上了段将军,当时江军医已经是数次救过段将军命的大红人了,所以段将军痛快的答应了江军医,许诺把江逸辰送到京城自己的将军府照顾,读书识字,日后考取功名。
结果当时母亲生下了曦绫,军中难得有女眷随行,所以母亲就和江军医提议,江逸辰由自己照顾,读书识字,虽然自己文章上不太通,但是教个两三年,认识字,会背诗书文章还是没问题的,等两三年后,就让江逸辰由军师授课,曦绫也可以旁听,自己断然不肯母女分离,曦绫大一点也要有人教书识字,所以不如把江逸辰留下由自己照顾,军中没有适龄的孩子,江逸辰还可以和曦绫做个伴,江军医自己也不必父子分隔两地,还可以时时言传身教。江军医自然是千恩万谢的同意了。
事实证明,母亲当时英明的决定日后把女儿害得好惨,大漠长大的孩子哪有安分的,本来是想哥哥照顾妹妹一起读书识字,结果不过是两个混世魔王大闹漠北,淘气的行径简直罄竹难书,但是当时江逸辰大些知道甜言蜜语的开脱,大人又觉得是个男孩子,也不太责怪,可是曦绫就惨了,她当时还小,只知道唯哥哥马首是瞻,又吃了了解词汇不多,总是解释的词不达意的亏,母亲觉得她一个女孩家天天乱跑不成体统,没少关她禁闭,曦绫现在大了,一想小时候的事情就恨得牙根直痒痒。
两年前父亲回京,江军医也跟着回京安度晚年,江逸辰参加当年的科举考试,没想到十六岁的江逸辰第一次参加科考就中了探花,又有父亲在圣上面前美言,当时就封了个八品小官,不过两年,江逸辰十八岁已经官至六品,连升四级,曦绫觉得这除了有他总夸耀的自己的英明神武之外,也少不了江军医的缘故,江军医医术高超,回京之后在后宫里和官宦之家都治好过不少疑难杂症,那些达官贵人难免对江军医投桃报李,提拔他的儿子,曦绫也觉得奇了,这江军医擅长接骨开刀她是知道的,这对妇婴之事也如此擅长,真算得上是个神医了。
曦绫直白的质疑过江逸辰的快速升迁是沾了江军医的光,却被他激烈的否认了,就差以死明志,其实曦绫是相信他的才学的,不过就是气气他,这有能力的孩子又走狗屎运,也是不得了,但是江逸辰的升迁绝没有段家的缘故,曦绫却是知道的,江逸辰是在户部的肥缺上,段家势力都在军中,在户部并不能说上话。
“我今天可是送礼来的,伸手不打笑脸人,绫妹妹可别冤枉我。”说罢,江逸辰从套子里拿出了一把琵琶,递到曦绫面前:“你喜欢也擅弹琵琶,夫人却觉得琵琶是青楼女子的技艺,总让她联想到自己的身世,认为琵琶不如琴为君子,所以虽不限制你弹琵琶却也不支持你,所以绫妹妹虽然不缺琵琶,却没有一把是属于自己的,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物,本来初九那天我就来了,可是看到将军在,担心多有不便,就又折回去了,结果户部有事就一直耽误到今天,不知道绫妹妹喜不喜欢。”
江逸辰在母亲身边待了近十年,有养育之恩,情同母子,与母亲十分亲近,所以他只称母亲为夫人,却不叫隋心夫人,以他的聪慧敏锐,应当很早就猜出了父母关系的不同寻常,只是他从来不说罢了,其实他除去在曦绫面前插科打诨不正经,从来都不是多嘴的人。
曦绫接过琵琶,是整块上好的紫檀木所制,相是一块绿得透亮的翡翠,琵琶上绘着一株盛放到极致的牡丹,轻轻一拨弦,声音余韵悠长,有铿锵的金石之声,乐器不图新,越是多位大家经手的古物越是昂贵珍稀,但是这把全新的琵琶,就能得音色形制如此,毫不逊色于母亲的传世琵琶霓裳,极为难得。
“绫妹妹,你喜欢的,我都愿意上天入地的找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