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散尽》沈定白

22、人之初，性本贱

　　吴津寒和陈琦返校之后在系里还作过一个游学报告，钟丽丽去听了后回来形容陈琦的穿着，说是恨不得把胸捧出来给人看。班花哈哈大笑，董敏则一脸看不上钟丽丽的样子说：女生的嫉妒心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两个人的时候，钟丽丽说：就董敏那一副水仙花的样子还好意思吐槽“嫉妒心”？！

　　陈嘉楠：原谅她吧，天生的杠精。

　　钟丽丽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陈嘉楠说：嘉楠，你是不是很难过？

　　陈嘉楠装出诧异的样子：难过什么？

　　钟丽丽一脸不屑：得了，别装了。林建伟说有天吴津寒约你去看过话剧。

　　陈嘉楠耸耸肩：有那么回事，可那又怎样？不过一起happy一下而已。

　　钟丽丽说：其实我发现你这人看着潇洒但古板得很，情商远在班花之下，我都比你高，所以你不会随便跟男生单独出去。你既然愿意单独出去，那说明吴津寒在你心里肯定不一样。

　　陈嘉楠：现在已经都一样了。过去了。

　　钟丽丽：真的？

　　陈嘉楠：真的。

　　***

　　大二和大三似乎是四年里过得最无痕迹的时光。陈嘉楠因为画画和文字都好，奇思妙想又多，所以在杨钱江老师的举荐下，还得到了儿童文学大佬梅丁楠梅教授的赏识，出版了自己的儿童绘本《秃头耗子爱芭蕾》，也成了学院里一件轰动的事。然后跟着杨钱江老师的研究组到处去采风，杨老师认为，一个研究者如果同时还可以是个优秀的创作者，那么他将比普通的研究者更容易摸到文学的肌理。从某种意义上讲，灵气比勤勉更难得，才子比学究更难得。

　　陈嘉楠深以为然。

　　另一方面，吴津寒和陈琦的绯闻热热闹闹的传了一段时间，终于慢慢的凉下来，渐渐让人看不懂。有人说他们好着或好过，有人说吴津寒和陈琦各自单着从不曾“彼此拥有”。

　　陈嘉楠渐渐把这些事都放到了脑后，她在学业和创作的忙碌中找到了更多的乐趣，虽然偶尔想起的时候还是会有难以形容的空洞感，但慢慢的已经不难受，再后来连空洞感都淡了，再再后来，她于人潮拥挤中看到吴津寒也可以很坦然的打招呼并微笑着走过了，在话剧社的排练中看到陈琦喂吴津寒吃饼干或者喝吴津寒喝过的水她也不再内心隐痛了，她知道，她终于好了。

　　反而是吴津寒，渐渐拉开了和陈琦的距离，在对方用自己火辣的身材贴过来的时候一边说着话一边不着痕迹的挪开，在对方又喝了自己的水之后就不再去碰那瓶水，在对方又拿着些吃的送到嘴边的时候不动声色又不让她难堪的做着别的事岔开。

　　陈嘉楠的原创剧本始终没有出来。林中徊从一开始催货的包租婆姿态慢慢的越来越佛系，连有了“金刺猬”大学生戏剧节这样的盛事他也是懒洋洋又漫不经心的说给大家听。社里倒也有几个人动了心思，有了一些原创剧本，但排了几个，也总觉得效果一般，于是这事就又搁下了。

　　陈嘉楠开始去美术系旁听各种课，因为在创作儿童绘本的时候，她还是感觉到了自己能力的欠缺，她想尝试多种材料的混用，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新的有趣故事。

　　每周六是水粉画课，陈嘉楠背着画板进教室的时候，看到了吴津寒。他向她打招呼，于是陈嘉楠走过去坐到了他身后。

　　陈嘉楠：你怎么也在？

　　吴津寒：你忘了我们家做瓷器的啊。

　　陈嘉楠：做粉彩？

　　吴津寒：都做。

　　陈嘉楠点点头，摊开东西。

　　上课的教授是个极端自恋的中年男子，总是边上课边示范边教授边就开始自我陶醉，可能艺术家都有些神神叨叨的缘故，有时候示范着就会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态。教授姓吴，名字叫不上来，头发油油的，拢到耳朵后面，耳朵特别大，还招风，喜欢穿各种颜色的格子衬衫，衬衫上经常还会夹一些夹子，偶尔会让人产生“这可能是个托尼老师”的错觉。

　　陈嘉楠觉得这个老师特别有意思，就想把他画到自己的绘本里，于是经常偷偷的在课堂上给他画速写。吴津寒看到了，试探着问她：你暗恋老师？陈嘉楠故意回答：是啊，我喜欢中年男子。吴津寒就沉默了。过了一会儿，陈嘉楠自己憋不住，说：好啦，逗你的。

　　有时候陈嘉楠会有种日子过回从前的错觉，大二大三的隔阂似乎是某种意外插入的情节，吴津寒又重新频繁的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旁听的水粉课上他总坐在她前座与她两人互相“诋毁”对方的作品，电影节每场她爱看的电影场次里她总是看到他和林建伟一起出现并坐在她们周围，专业课上有时候睡过去了会被吴津寒的短信吵醒且被他调侃“每日家情思睡昏昏”，篮球场上楠哥花式秀的时候被他一个灌篮秒得威风扫地，甚至包括陈嘉楠认为不会有人去的清晨的社团办里也会在她再一次开门进去打算好好写画自己的作品时看到他已经占据了窗下最好的位置。

　　从前的事，如果吴津寒不提，陈嘉楠可以只享受此刻相处的乐趣，只是享受乐趣，再也不会祭出自己的真心。

　　***

　　钟丽丽和晨练小组的林恩开始谈起了大四黄昏恋，林建伟则在钟丽丽终于不再去听他打架子鼓的时候打坏了音乐教室的鼓，也从而被发现居然私自配了钥匙。系里要记过处分，这是件大事，大四如果记过，很难撤销，会影响未来找工作。吴津寒拉着学生活动大佬张瀚彬和社交达人冯超积极奔走！最后在听到林建伟终于被免除记过而是代替以打扫音乐大楼卫生两周的处分时，大家才知道是钟丽丽去求了系主任整整一周。为了这个，林恩要跟钟丽丽分手。
　　钟丽丽耿直地对林恩说：明人不说暗话，我以前是喜欢林建伟，但既然咋俩谈，就说明我一定是已经放下。但他出事，我不能不帮他，以后要是咱俩分手，你有事我也照样帮。能理解吗？能理解就别再跟我矫情；不能理解就只好真的请你滚蛋了。

　　众目睽睽之下，林恩抱住钟丽丽重重的亲了两下。

　　林建伟据说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第四天跑去跟钟丽丽表白，被残忍拒绝。钟丽丽潇洒回复：时过境迁。

　　回头，钟丽丽喝了酒吹着小风跟陈嘉楠吐露心声：以前我跟个脑残粉一样经常去听他打架子鼓，他还对我爱搭不理的，当着我的面给女生打甜言蜜语的电话，每次从音乐教室回来我都特别沮丧，但下一次又巴巴的跑去。爱情里如果没有自尊，那可真是连陀屎都不如。是林恩让我感觉到作为女生的珍贵，所以你也应该要珍惜冯超，远离吴津寒这种内心捉摸不定的腹黑男。你看看吧，林建伟看我恋爱了才想到不是每个喜欢他的人都会无条件的等。这充分印证了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对，人之初，性本贱！

　　钟丽丽醉了，又笑又哭，不知道在哀悼曾经低到尘埃里的自尊还是在庆祝大四夕阳红里开出的恋爱的花。陈嘉楠心想：还真是时过境迁。吴津寒，我们也已经时过境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