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散尽》沈定白

21、巨大的悲伤没有眼泪 期末考

　　期末考考完离校那天，天热得像装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陈嘉楠收拾出两个大箱子加两个背包的行李然后开始发愁怎么一个人弄到车站去。钟丽丽很是自信的说包在她身上。过了一会儿，冯超带着一个同伴一起来了。

　　陈嘉楠偷偷跟钟丽丽说：你叫的是冯超啊？这不合适。

　　钟丽丽说：有什么不合适的。人家都放开了，你再扭扭捏捏的，就小家子气了，别让我看不起你啊。对了，另一个叫林恩，运动会集训队的。姐现在可是集训队队花。

　　钟丽丽是真的瘦下去了，身上有了线条，脸上有了棱角。当之前经常嘲讽她身材的董敏也开始酸溜溜的说人瘦皮松了不好看这样的话时，钟丽丽就知道自己的努力已经取得了成果，果然上天不会亏待有毅力的人。那么就让嫉妒的火来得更猛烈些吧，最好烧焦那些杠精的心。

　　最后还是冯超送陈嘉楠去了车站。陈嘉楠深觉不好意思，就在到车站后跑去给他买了一堆零食。冯超笑着接过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无巧不成书，正说着，看到林中徊和傅子遇也来到车站，接着陈琦后面跟着吴津寒也走进了候车大厅，后来听说四个人是打了一辆的过来的车站。冯超热情的招呼他们，把手上的零食分给大家，笑着说：别客气，楠哥请的。

　　陈琦说：薯片热量高，你们吃吧。

　　傅子遇说：美女都对身材有很强大的管理能力。

　　陈琦笑而不语。

　　冯超说：这一点对楠哥不怎么适用。

　　吴津寒突然来了一句：“美”和“女”两个字对她都不适用。

　　陈嘉楠赐他一个“滚”字。

　　林中徊问：津寒，上一次我看你陪嘉楠看话剧，还以为你们俩谈着呢。

　　听到“陪嘉楠看话剧”，陈琦和冯超两个人的注意力显然都被调动了起来。陈嘉楠其实在看到吴津寒陪陈琦出现的时候，心里就难过了。这个时候她很平淡的回答：刚好都想看，一起去有个伴。

　　吴津寒也平淡说：下次大家一起去。

　　陈琦说：我的车快到站了，津寒你可能只能送我到检票口了，回家我给你电话。你来上海的时候，我去接你。

　　傅子遇大吃一惊：不是吧，都把会约到上海了啊。

　　吴津寒还是平淡回答：想多了。

　　陈嘉楠心里难过得要命，脸上却还是笑着说：只差一只图拉，你俩就可以在上海演马路和明明了。

　　大家都笑了，在这样的笑声里，陈嘉楠告别了大一。

　　***

　　大二开学，陈嘉楠就听说吴津寒和陈琦一起去了杜伦大学。一个月里，有人在网络上看到陈琦晒出的游学照片，几乎每一张里都有一个吴津寒，没有吴津寒的照片下也会备注一行字，比如：“某男把我拍丑了”或者“某男说这个地方适合当背景”。然后大家觉得他们金童玉女共游大英同进同出在一起合情合理且养眼万分。渐渐的没有人还记得吴津寒曾经对陈嘉楠温柔相对，而陈嘉楠则在第一次看到陈琦披着吴津寒的格子呢外套娇俏的依在他身边的照片时就暗下决心要彻底忘记。

　　陈嘉楠是在网吧上网时看到他们的照片的。他们笑得让她触目惊心如被重击，她失魂落魄的站起来走出网吧，骑上自行车穿过垃圾街一路迎面而来的红男绿女，穿过在夜晚的街头勾肩搭背打闹嬉戏的无聊又吃得有趣的人群，穿过路边那些小饭店在地沟油里翻炒的食物的葱香辣味蒸腾氤氲的烟火气，她的脚蹬得飞快，眼神却空洞游离。快到学校大门的时候，她一个急刹车踩住，想起网吧的钱还没付，于是又返身回去。老板收她钱的时候，看了她几眼，欲言又止的样子。她笑了一下说：抱歉，刚才有急事，忘了付。老板挥挥手说：没事，路上小心。

　　那天夜晚，她庆幸自己睡在私密性较好的上铺。床边就是窗，惨白的月光照在床栏上，明晃晃的让人恍惚。熄了灯，室友们还在聊着什么，配上夏天不倦的蝉鸣，像一种无意义的背景。陈嘉楠表情木然，内心干涩而生硬的持续痛着，痛得一颗心像是要一瓣瓣的裂开。她一夜无眠，从此知道，原来巨大的悲伤是没有眼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