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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复杂的酸楚与释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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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非典突如其来,人人自危。一下子全校戒严,大家都在寝室蜗居不出。
除了父母,陈嘉楠中断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反正也无法再去各处。她开始着手准备毕业论文,选题范围确定在台湾当代儿童文学研究,因为她觉得这一块台湾做得很有借鉴性,视野也更开阔。同时,她也开始着手新绘本《整个脑子都是百货商店》的创作。可是查资料需要去图书馆,画绘本寝室里又摊不开,于是只好自己一个人去图书馆借书再跑到社团办看书画画写字。去图书馆的时候还是有点胆战心惊,虽然人少了很多,但是也有一些心大的或者像她那样确实有需要的还在里面进出,偶尔有人咳嗽几声,马上就会呼啦啦从咳嗽的方向跑走一波。
社团办倒是变得无比清净,没有人来了,陈嘉楠就自己带了电锅,反正去食堂吃饭也有风险,索性就自己煮粥,又带了把电茶壶,自己煮茶,然后一整天泡在那里,效率奇高。如果有床,她都想住在那儿。有时候画累了,就自己弹弹吉他调节一下,或者站起来活动活动。在社团办里,没有非典的威胁,只有一个人的孤独。
陈嘉楠特别喜欢这样的孤独。
***
吴津寒有种本事,就是总会在陈嘉楠没想到的时候找到她。陈嘉楠也好奇:你怎么就知道我在这里啊?
吴津寒说:站在校园里闻一闻,哪儿又在煮小米枸杞红枣粥了,那准是你在的地方。
陈嘉楠:胡说八道,你狗鼻子啊!
吴津寒笑了:不信拉倒。
他自作主张的分了她的粥喝,也带了书过来看,也不说走,就这么两个人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不说话的时候各自学习和工作。有时候陈嘉楠完全投入到自己的绘本创作中,会忘记吴津寒的存在,他会等她从忘我状态中抽离出来的时候慢悠悠的凑过来看一下,然后点评几句以表示他在美术方面同样的专业。
谁都不知道他们俩在社团办朝夕相对,在这一点上他们俩很有默契的在寝室里选择了守口如瓶。
这种平静是在吴津寒接到陈琦电话的那一天被打破的。陈嘉楠听到了陈琦的声音从话筒里漏出,吴津寒平淡的应对,然后她听到他说了一句“我在寝室”,然后大约是女方质疑,吴津寒又说“这个好像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可能是对方哭了,吴津寒又安慰说“情绪也影响健康,你积极乐观一点比较好”。女方大约又啰啰嗦嗦的说了很多,吴津寒用语气词应对,最后终于在吴津寒的一句“手机快没电了”中挂断。
陈嘉楠提醒自己跟吴津寒之间的“时过境迁”,于是也不打算问他。吴津寒自己开始解释起来:陈琦感冒了,发低烧,她怕被隔离,所以瞒着不说,每天早上的体温计都偷偷往下甩。
陈嘉楠:她这是害人害己。她应该要去校医院的。
吴津寒耸了耸肩,表示他也没办法。
过了一会儿他看陈嘉楠不接着问,就又开始自己说:其实我没跟她谈过。
陈嘉楠讽刺他:大英帝国游学过的人果然比较open,没谈过也是可以做紧紧依偎的红颜知己的嘛。
吴津寒:哪有什么紧紧依偎。你对我有误会。
陈嘉楠:我能有什么误会啊,不过就是随大家一起看看戏罢了。
“看看戏”这个词可能有点刺耳,吴津寒沉默了。
陈嘉楠忍不住想继续刺他:你如果不喜欢人家,却还给她幻想,你这不是渣男么。
吴津寒坐不住了,他站起来看样子是想说什么,但酝酿了一会儿又直接泄气了。陈嘉楠继续刺他:你要是对她忽冷忽热若即若离不主动不拒绝,那简直是渣男的2002升级版了。
吴津寒声音发抖: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
陈嘉楠学他的样子耸了耸肩。
他拿起书转身离去,拿着书的手微微颤抖。
陈嘉楠目送他的背影离开社团办的门,彼时恰好是一天将尽的时分,夕阳从繁枝里透进来,在门那头把人的身形拉出漂亮的斜斜的影子,影子不会说话,却是最温柔的朋友。
陈嘉楠的心带着报复的快感却终于又有了当初的难受,这难受和那晚惨白月光里的干涩坚硬的痛不一样,这难受钝钝的,好像她一个人拖着沉重的步伐在心上慢慢的爬坡,爬到尽头的时候,她忍不住流下泪来,泪水汹涌得让她措手不及,却湿润了当初坚硬的干涩。
陈嘉楠终于在一个傍晚把两年半来积攒的泪彻底流干,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复杂的酸楚与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