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散尽》沈定白

20、龟的作息与黄鸟啼鸣 陈嘉楠

　　陈嘉楠开始每天六点起床陪钟丽丽跑步，从校园内一直跑到校园外绕西坡一圈再跑回来参加晨跑。不爱运动的陈嘉楠完全没有感受到传说中能带给人快乐的多巴胺，反倒是在早读的时候累成一条趴在桌上的死狗。

　　她们跑步的路上经常会遇到参加运动会集训的冯超。

　　经过的时候目光交错，陈嘉楠也当作没看到一路跑过去。冯超在集训的队伍里跑着，神情严肃。

　　终于有一天，早读结束，陈嘉楠从课桌上挣扎着爬起，打算继续去图书馆趴着写论文，冯超在门口拦住了她。

　　冯超：嘉楠，我们能不能单独说说话。

　　陈嘉楠装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超哥想聊，哪里都可以啊，就这里吧。

　　冯超：嘉楠，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这里太吵了。

　　陈嘉楠这才跟着他走到中文楼前面的紫藤架下。

　　冯超说：要不要坐下来说？

　　陈嘉楠：不必了，就站着说吧。凳子也不怎么干净。

　　冯超：其实你是想早点走对吧？

　　陈嘉楠：你要这么说，那我现在就走了。

　　冯超赶紧说：好好，是我小人之心。嘉楠，我们以后能不能还像以前那样相处？你这样避着我，我实在太难受了。

　　陈嘉楠想说，我是真怕你追我呀！但这话没法说出口，只好笑了一下。

　　冯超说：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我不否认我喜欢你，而且还特别喜欢你这种不喜欢就彻底拒绝的态度，虽然很伤我但不玩我。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追你了，除非你也喜欢我。我不会再给你带来困扰。我就想我们俩能像朋友一样自然的相处，有困难也能互相帮助，所以你别再躲着我了成不？

　　陈嘉楠看他说得诚恳又坦然，自己反而感到惭愧起来。于是伸出手去说：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请你原谅。那握手言和吧。

　　冯超明朗的笑起来，把手掌心在裤子上轻轻搓了一下，然后紧紧握住陈嘉楠的手并上下摇晃了几下。

　　陈嘉楠抽回手说：好了超哥，现在你也可以忙你的去了，我走了。

　　冯超说：我看你跟丽姐每天在晨跑，她每天神采奕奕，但你简直萎靡不振，其实运动量要适合每个人的实际情况，不要盲目的加量，不然反而对身体有害。

　　陈嘉楠赶紧说：是啊是啊，我现在一听到晨跑就害怕，但丽姐太执着了，我只好舍命陪她。

　　冯超说：我看她体能好得很，让她跟我们一起集训吧。你就算了。

　　陈嘉楠感恩戴德：那真是太好了，那我就把丽姐托付给你了。我这种人比较适合乌龟的作息，静下来更长寿。

　　冯超笑了，和她挥手作别。看他离去的背影，陈嘉楠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坦然的面对他了。

　　***

　　杨钱江老师组的论文答辩终于如期到来，陈嘉楠在教室走廊外遇到拿着文稿准备的吴津寒。他们俩的视线越过中间的数人在空中交汇，并在瞬间读懂对方的眼神：比比谁的“王安忆”能入得了杨教授的眼。

　　轮到陈嘉楠进场的时候，恰好走廊窗外有只黄鸟吱的叫了一声，她不由自主的笑了一下，感觉到吴津寒的注视，就勇敢的转过头去接收了他的目光。反而吴津寒被她的转头惊得猝不及防，迅速移开了视线。陈嘉楠浮起一种调戏对方的快感，于是挂着笑一步跨进了教室的门。

　　杨教授是个穿背带裤的可爱老头，头顶无发，像太阳公公一样发光发亮。面色红润，声如洪钟，话说到特别得意和开心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用大拇指去拉背带裤的弹力背带。所以当陈嘉楠陈述到王安忆叙事里的人生荒凉与时代荒诞并进而讲到对于时间的文本体验，看到杨教授用左手大拇指拉着背带并上下滑动的时候，她就知道她大概不会输。

　　杨教授的弟子名单公布的那天，很多人都挤到文科楼楼下的宣传窗前。陈嘉楠毫不费力的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第一个。钟丽丽也在自己报名的导师组里找到了大名，于是高兴的和陈嘉楠击了个掌。然后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各自在榜上找自己关心的人。

　　其实一眼都能看完，因为每个教授只收5个人。只是因为不死心，才多找几遍。陈嘉楠退出人群的时候，看到吴津寒的背影一闪而过。她也内心失落，惋惜吴津寒明明有实力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失利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