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散尽》沈定白

19、塞勒姆女巫 日子又

　　日子又过回了从前。

　　林中徊催了好几遍的原创剧本终于还是没能在这一届大四毕业前写出来，最后话剧社演了一个《塞勒姆女巫》，但现场效果两极分化，有观众表示不怎么能看懂，也有少数观众看到落下泪来，直言那种高压下的互相指责与揭发是让人恐惧的平庸的邪恶。但总得来说，《塞勒姆女巫》不是一出普及度很高的戏，尽管它真的有特别漂亮的剧本。

　　于是林中徊和傅子遇两个人郑重其事的找陈嘉楠谈话，叫她明年一定要写一个原创剧出来，要有形式的创新和内容的深度但又不能太曲高和寡，社里会协同她一起写。

　　陈嘉楠觉得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毕竟不是谁都能当曹禺的，更何况她的主要重心还是放在论文答辩上，她想进杨钱江老师带的考研小组。

　　除了图书馆和自修教室，陈嘉楠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社团办，连宣传部的海报都经常拿到社团办去画。一方面是她的确喜欢位处三楼的社团办窗外触手可及的繁枝，在没有人排练的夜晚让人生出岁月静好的错觉，虽然“岁月静好”这个词后来真的被用到俗滥，但也不能因此而否认它的恰到好处。另一方面是因为她隐秘的心事。

　　自从冯超表白之后，她和吴津寒一直在有旁人在场的时候表现出互不理睬的态势，只有在单独的碰面中才会恢复从前相处的样子。这种单独的碰面因为次数的稀少而使得每一次的机会都特别难得，难得到宁可通宵不睡，也要在彼此无穷尽的互怼里，在一个眼神就能领会的默契里，在聊不完的共同话题里沉溺下去。每每在这样的暧昧与美好里，谁都没有勇气去问一问对方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怕一问出口，这样的美好会因为一个“万一不喜欢”的答案而消失殆尽；于是便在一遇到外来干扰的时候，胆战心惊又自私懦弱的落荒逃去。真是两个很不完美的人格，比普通的男女更爱自己。

　　可是陈嘉楠还是会渴望遇见吴津寒，会在别人带着八卦的笑揣测他们关系的时候一边否定一边暗生欢喜，最后连自己都鄙视自己。

　　***

　　吴津寒还是成功的引起了社团之花的兴趣。

　　陈琦在排练的时候跟吴津寒有很多对手戏，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差不多每天待在一起。当她用一种类似抱怨的口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班花背过身朝着钟丽丽和陈嘉楠做了个嘴角下拉的表情。

　　陈琦是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胸部发育良好，眼角有点点上扬，颧骨略高，看人的时候偶尔会有种冷漠的调调，但转瞬之间她一笑，你又觉得那种冷淡而蔑视的感觉可能是错觉。

　　她并不掩饰对吴津寒的好感，会在排练对戏的时候就对他放电，借着戏里的情节需要挽住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他上臂坚实的肌肉上。也会在不排练的时候一直坐在他身边，和吴津寒边说话边窃窃的笑，这个时候的声音软软的，像猫。

　　理智告诉陈嘉楠，不要留恋一个像中央空调一样能处处给予人温暖的男性，他的周道与妥帖可能并不只对她一人而施行。当她最后一次看到大家聊天说戏的时候陈琦笑得花枝乱颤然后一把倒在吴津寒肩上而对方除了飞快的看了陈嘉楠一眼却没有明显拒绝的时候，她决定不再去社团办了。

　　钟丽丽有阵子很奇怪的问她，你怎么不去社团办了，以前不是海报都在那里画么。

　　陈嘉楠淡漠的回答：现在太吵了，工作效率不高。

　　钟丽丽说：也是。社团之花简直把社团办变成“太太的客厅”了。

　　班花说：要不我暂时放一放校合唱团的事，给中文系挽回一点面子？

　　钟丽丽说：那可真的会变成一场世纪大戏。

　　董敏哼了一声，说：吴津寒都拜倒在人家的石榴裙下了，我看也没我们中文系的才女们什么事了。

　　班花：我行走人间靠的是颜值。

　　董敏：没说你。

　　陈嘉楠知道她在隐射自己，有一万句想顶回去，话到嘴边，又觉得凡事都给人给自己留点余地吧。于是当作不明白，拉着钟丽丽出了寝室。

　　钟丽丽问她：你跟吴津寒到底好没好过？

　　陈嘉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想，我也想知道到底好没好过啊。嘴上回复她：曾经好的想娶同一个媳妇儿。

　　钟丽丽说：切，你在吴津寒面前的时候还挺像女孩子那么回事儿的。

　　陈嘉楠拍了一下钟丽丽的肩膀说：你在林建伟面前才更像女孩子那么回事儿。

　　钟丽丽略尴尬略羞涩的笑了，然后说：然而人家估计对我没什么兴趣。

　　陈嘉楠：每个丰腴女孩都是潜力股。丽姐你瘦上20斤，绝对是少男杀手。

　　钟丽丽说：好，我决定每天早上去跑步，你陪我。

　　陈嘉楠眉毛一抖挂成八字，心想真是给自己下了个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