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散尽》沈定白

18、暗恋桃花源 第二天

　　第二天钟丽丽遮遮掩掩的跟她说：有人约她晚上出去玩，所以不去看话剧了的时候，陈嘉楠就知道，这大概就是吴津寒的点子。

　　她很好奇，就问：谁约你呐？

　　钟丽丽耸了耸肩：落魄才子林建伟。莫名其妙突然约我去看他打架子鼓。要不你也别去看《暗恋桃花源》了吧，一个人去市区也不安全。

　　陈嘉楠想告诉钟丽丽其实自己有人陪，但吴津寒的名字让她很难启齿，好像有内心的秘密被公之于众的羞耻。另外她确实也不太清楚吴津寒的态度，再加上冯超的事，所以决定还是先不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她说：你安心去看落魄才子的表演，我自己会安排好。

　　***

　　这一次陈嘉楠到中文楼花坛的时候，看到吴津寒已经等在那里。看到陈嘉楠走过来，吴津寒笑着埋怨了一句：你慢死了。

　　陈嘉楠：难得你等我一次，我应该再慢些的。

　　吴津寒笑着弹了一下她的头：你敢！

　　初夏的夜微凉，但已经有了蚊子，他们到了市区后找了个江边的餐馆吃饭，两个人坐在露台上看大轮船呜呜的开过，一边汗流浃背的吃着火锅一边用手拍手臂上和腿上的蚊子，啪啪声此起彼伏，最后两个人都大笑起来。

　　陈嘉楠：这么生动火辣的昆虫应该把它画到你们家的瓷器上。

　　吴津寒：一般蝴蝶纹和草虫纹比较多见，蚊子图案的话，那只能等将来我单独给你烧一个了。

　　陈嘉楠：你会吗？听起来很好玩。

　　吴津寒：其实我们那儿一般烧窑的不做瓷，做瓷的不烧窑，不过我家瓷器生意做得大，所以自己有窑。没有接触过的人会觉得很新鲜，但实际上是个辛苦活。我爸爸希望我继承家里的事业，所以让我从小熟悉烧制及经营的每一个环节。你想来玩吗？

　　陈嘉楠：想是想玩的，就是不怎么方便。

　　吴津寒：方便啊，怎么会不方便。我爸爸妈妈人都很好。

　　陈嘉楠看了他一眼说：你爸爸妈妈要是看到一个女生莫名其妙的大老远的跑到你家去，人还会好？

　　吴津寒笑了，像是回复又像是试探：我当然会做介绍了。

　　陈嘉楠追问：怎么介绍？

　　吴津寒：你希望我怎么介绍？

　　陈嘉楠：是你介绍，又不是我介绍。

　　吴津寒：你希望我怎么介绍，我就怎么介绍。

　　陈嘉楠心想，为什么要一直这样彼此试探，但她也还是没有办法做那个先开口的人。于是她岔开了话题：时间差不多了吧，我们去大剧院。

　　到了大剧院售票处，才发现他们没有提前买是种失误，因为太火爆，所以除了最贵的第一排，其余已经没票了，但第一排太贵了，一张680，更何况第一排其实并不是看剧的最好选择。

　　吴津寒还在跟柜台小姐说着什么，陈嘉楠没有心思听，就拉了拉吴津寒的衣袖，说：不看了，我们回去吧。

　　吴津寒转过头跟她说：不是说好要看的么，我也顺便跟专业演员取取经。

　　陈嘉楠说：以后再看好了，会有机会的，到时候提前订。

　　吴津寒看着她说：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更不知道是谁陪我看了。

　　这话说得又暧昧又伤感，倒是让陈嘉楠不知道怎么接了。

　　吴津寒把买好的票递给她，说：陪我看，好不好？

　　陈嘉楠点了点头。

　　***

　　他们大概是最晚进场的观众了，灯已经关了，工作人员打着手电领他们到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戏开始了。

　　《暗恋桃花源》有个有趣的地方就是每到一个城市，都会和当地的某个特色文艺相结合，所以这次“桃花源”部分就结合了京州的地方戏。陈嘉楠听不大懂，对吴津寒说：感觉京州的地方戏没有我们那儿的越剧好听。

　　吴津寒说：我奶奶会唱，我听他唱过《红楼梦》，唱词很好听。

　　陈嘉楠：《红楼梦》唱词确实写得好，每年过年我们那边都有明星版的越剧专场演出，我看过一次。

　　吴津寒：那我有机会一定过来看一次。

　　后面有人拍他们的椅子：嘘！

　　陈嘉楠吐了吐舌头，但“桃花源”部分实在冗长，她前一天晚上又几乎没怎么睡，于是困意不由自主的就上来了，一颗头怎么都哚不住，就想找个地方好好睡，又觉得吴津寒花了680请她坐第一排，要是睡着了实在是既丢脸又对不起他，左思右想左右矛盾不知不觉中已经睡过去了，头舒服的搁在一个宽宽的肩膀上，应该是吴津寒的吧，好像不应该搁，但是真的挪不动了……剧场很黑……“桃花源”里的老陶还在唱戏文……越来……越轻……

　　她感到有人在捏她的鼻子，有人说：醒了醒了。陈嘉楠觉得自己的头真重，重的都抬不起来。等她费力的睁开眼的时候，看到演员已经在谢幕了。她一惊，左右看了一下，右手边的女孩子眼睛红红的使劲鼓掌。后面有人说：江滨柳演得太好了。有人附和说：对，只有错过的爱情才让人刻骨铭心。

　　陈嘉楠清醒过来，惭愧的看了左边的吴津寒一眼，对方拿眼睛嗔视着她，说：你整个演出都在睡。

　　陈嘉楠脸红了：对不起啊，我实在太困了。我都没好好看“暗恋”部分，太遗憾了。

　　吴津寒说：两部分对接的时候才是最精彩的，可惜你都没看到。睡得像猪一样，我肩膀都酸了。

　　陈嘉楠这才意识到刚才一直枕在他肩膀上，脸红得更加厉害。

　　吴津寒看着她止不住的笑，然后说：走啦！再不走，剧场要关门了。

　　陈嘉楠跟在吴津寒后面随着人流走到门口，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响起：呀！是你们俩？

　　陈嘉楠定睛一看，居然是林中徊和副社长傅子遇。

　　傅子遇说：看不出来啊！你俩是一对啊？

　　林中徊说：藏得够深啊！

　　陈嘉楠条件反射的回应：不是不是，就一起来学习一下话剧艺术而已，以便更好的为社里服务。

　　吴津寒过了一会儿也说：我跟楠哥是好兄弟。

　　本来好像有什么已经在他俩中间慢慢掀开，就在突然之间，掀开的那一角又厚厚的盖了起来。陈嘉楠和吴津寒谁也没有看对方的眼睛。后来陈嘉楠无数次的后悔过自己当时那个条件反射的回答，但如果时光倒流，她还会不会这样回答呢？她仔细想了想，会。

　　她和吴津寒总是好像在走到柳暗花明的时候谁都没有勇气先拐个弯带对方看到那“又一村”，明明如此愉悦如此投契，但却又都如此胆怯如此自私，因为害怕失落与受伤，所以在你拒绝我之前，先拒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