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散尽》沈定白

16、王安忆文字里的“雌雄同体” 期末最

　　期末最后一门课考完的时候，大家纷纷作鸟兽散。陈嘉楠跟历史系的一个高中同学一起回绍兴，买了卧铺票。临走前去话剧社社团办拿东西，遇到林中徊和吴津寒他们。

　　林中徊把陈嘉楠要拿的东西递给她说：你寒假待到几号？到时候一起回学校。我这边还有点事，打算过几天再回老家。

　　吴津寒在一边看书，没有抬头。

　　陈嘉楠觉得自己有时候的心理十分变态，明明和林中徊什么事都没有，也完全不想和他一起回学校，但就是因为吴津寒在，所以她爽快的说：寒假联系吧，现在还说不好。

　　林中徊说：成，送你去车站。寒假去买个手机吧，以后社团活动联系也方便。

　　吴津寒放下书：师兄，你们放心走，我留最后。等会儿我会稍微打扫一下社团办，有人老在这儿煮饭，弄得跟个厨房似的。

　　林中徊笑了：你说嘉楠是吧？她胃不好。下学期让你们尝尝我烤鸡的手艺。

　　陈嘉楠不看吴津寒，点头：好，表示期待。

　　寒假里陈嘉楠偶尔去网吧上网，看到好友列表里吴津寒的头像总是黑着，下了网的时候，总难免失落。每次上线都能遇到冯超，他主动打招呼，陈嘉楠却避之不及，匆忙下线。其实她也不想这样，只是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冯超持续的温暖与示好让她惭愧，她无法给出回应，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接受，于是只好选择避而不谈，避而不见。

　　林中徊寒假给陈嘉楠搬来一堆写剧本的书，说是自己的珍藏，让她好好啃完，以便更好的为社团服务，因为原创剧更容易获奖。陈嘉楠觉得林中徊真是个奸诈的社长。

　　然后新学期又开始了。陈嘉楠每天上课；泡图书馆；去宣传部画海报顺便办了场效果奇好的图书展，她的海报和插图被当地电视台报道了一次，还被当地新华书店邀请去画了一次图书展的宣传海报系列，于是顺便发了笔小小的横财；和钟丽丽隔三差五的去碟吧看碟，偶尔会想起那个初冬的夜晚，想起一起啃过的红薯吃过的爆蛋碰罐子喝过的啤酒说过的笑话拌过的嘴通宵看过的碟和最后醒来时头碰头的暧昧，那种隐秘的快乐和温暖在日常的擦肩而过中渐渐变成让人无法忽略的忧伤，只有在偶尔单独遇见时才能在对方饱含内容的笑容里找到安慰。

　　新学期开始，大家都陆续买了手机，吴津寒作为班长登记了全班的手机号码，说是便于联系，给全班同学都印了一张通讯录。于是陈嘉楠也知道了他的号码。她存进了自己的手机，取名“束脩”。

　　大一快结束前的期末，大家又开始写论文，这次会根据论文水平选拔一个中文特长班，由系里最好的老师组队单独开小灶，为将来考研做准备。所以这篇论文的写作就变得格外重要，所以选什么话题好呢？为此钟丽丽已经烦恼了很多天，从影视文学到文艺理论到儿童文学，她一一筛选又一一排除，最后还是选择在外国文学里敲定了劳伦斯，一个写出《查太莱夫人的情人》这样色而不淫的作品的伟大作家，钟丽丽觉得他比海明威更性感。

　　陈嘉楠也在烦恼论文话题的定点，她最后敲定的选题是王安忆，一个既能写出《小鲍庄》那样男性气息浓厚又充满乡土寻根之感的小说又能写出《长恨歌》那样绵长细腻写尽女人心事又尽展上海风流的作品的充满矛盾统一又丰富驳杂的作家，这种雌雄同体的气质深得楠哥之心，简直能在文字中找到另一个自己。

　　点敲定好以后，钟丽丽和陈嘉楠开始更为频繁的泡图书馆，为了避免两人坐在一起聊天说话浪费时间，她们决定分开坐，到饭点儿再碰面。

　　当陈嘉楠读完全部王安忆的作品又做了厚厚的笔记慢慢又形成了写作大纲后，她终于感到可以适当的去自己喜欢的艺术类书架前调节调节心情了。虽然是中文系，但陈嘉楠其实更喜欢美术，如果按照她自己的意思，是很想考美术专业的，可惜父母思想究竟还是保守了点，那个时候总觉得美术是成绩差的孩子才会走的路，自然一口拒绝她的要求。

　　现在她站在高高的艺术书架前，看着那些她无比感兴趣的画册和相关文论，觉得阅读真是一种让人幸福的日常。突然她的手机“滋”的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一条来自“束脩”的短信：甚悠闲，文已毕？

　　她心头一跳，回头。

　　是吴津寒带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