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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山奈的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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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山奈家熟悉又陌生的门口,我感到心跳加速,拽着她的钥匙,却有着要做贼一样的紧张。那么熟悉有亲密的朋友,现在变成了好诡异一般的存在,让我心生忌惮。
得到这把钥匙已经快一年了,山奈离开这里快两年了。门框已经变得灰蒙蒙的,把手锈迹斑斑,我跟她的情谊,似乎也在慢慢蒙上灰,悄悄生锈。没有什么比你最亲密的朋友,在你心里突然变得陌生更加令人沮丧。
终于,我还是顺利地进到了那屋子里,走进了山奈的家,走进了我之前从未进入过的我最好的朋友的家!我很期待,迎接我的是朋友热情的拥抱或者亲切的笑容,当然,这注定会失望。扑鼻而来的浓厚霉味儿、纵横交错的蜘蛛网 、星星点点的老鼠屎……总之,长期没人住的房间里该有的一切,这里一应俱全,倒也很符合这栋楼的气质。
房间里所有的家具都罩着布幔,严密规整,连橱柜都是包裹好了的,显然,主人在离开前做了精心的准备。拉开客厅窗帘,是淅淅沥沥的雨,对面也是那栋陈旧的单元楼,我居然莫名感到心安,像是回家了的感觉。
打开水龙头,“噗噗噗”流出浑浊的锈水,没多大一会儿,就变得清澈。水声听上去悦耳极了,这屋子里的悲欢离合,它们是不会在乎的,只管自己嘻嘻哗哗流得痛快。不知道山奈一个人回家之后会不会在这里洗一洗自己美丽的面庞?不知道她现在居住的附近有没有小溪水流淌?她会不会顺着溪流的方向,循着温暖的光?她会不会想象,这里的一切,都在等着她回家?她是否会想到,不管她是何种模样,有何种境遇,是悲是痛,是苦是累,这里,才是港湾?
一点一点拍下灰尘,一点一点洗去污垢,打开所有的灯光,揭起一张一张的布幔,山奈的家,完完整整都出现在我面前:客厅里是简单又不失优雅的中式家具,茶几上山茶花状的编织桌布和藤编置物盒,都是山奈亲手做的;长椅上的坐垫和靠枕,也是山奈一针一线自己缝制的。她别具一格的审美和灵巧的双手,无人能比。客厅里没有装饰电视墙,那一整面平整的墙面上贴了一张一个韩国男星的海报,我叫不出那个影星的名字,读书时好多同学都喜欢他,我觉得看上去有点不男不女的,妖孽。海报左侧的角落里,立着一个塑料女模特,穿一身洁白的婚纱,头纱盖住了整个脸部,像极了待嫁的新娘。新娘模特身旁是细长的墙角柜,摆满了布艺小碎花,柜子上的纱幔一直垂到地面,曼妙轻柔。如果是在商场里见到这样的场景,我会觉得这是一个唯美的婚礼场景的广告,但在这屋子里,看得有点儿瘆人。
左侧的房间是有些老旧的西式家具,床头的的花纹和那个偌大的衣柜顶端的装饰是一样的,那种装饰有些像头冠,硬生生扣在这柜子顶上,仅仅只是装饰,没有什么实际用途。比如床头那两根圆柱也是,等同于西洋画报里经常出现的“一个胖女人坐在繁复的家具上”的风格。敲敲板材,声音低沉浑厚,实木。结合墙上那几张合影,这应该是山奈父母的房间,估计算是婚房。这些不伦不类的西洋家具,多年前也是价值不菲。照片中,山奈妈妈浅笑嫣然,高高的发髻,珍珠项链大红唇,和山奈爸爸一起捧着手中的花篮,这好像是我们父母当年拍婚纱照的标配。山奈爸爸在我印象中一直都是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工作服,穿西装的样子我倒是第一次见,很是挺拔周正。
床头柜上摆放着山奈和她爸爸的合影,他爸爸穿着那身工作服,山奈穿着白衬衫,红色格子背带短裙。我怎么也想不起山奈这身装束,那有点像某些学校的统一学生装。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城北倩影相馆。这估计是山奈搬到城北后爹家上初中时,山奈爸爸过去看望她时的留影。
这职工宿舍楼的房间全部都是一样的格局,单厨单卫,两室一厅。右侧是山奈的房间无疑,从家具的成色和样式来看,应该同客厅里的是相搭配的。床上的被褥并没有收起来,就像昨晚才刚刚有人睡过的那样平整地铺着。一只半闭着眼的“流氓兔”玩偶安逸地靠在床头,好像是在睡觉,又像是认真读着墙上那首诗: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人未梳头。
任宝奁闲掩,日上帘钩。生怕闲愁暗恨,多少事、欲说还休。
今年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明朝,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即难留。
念武陵春晚,云锁重楼,记取楼前绿水,应念我、终日凝眸。
凝眸处,从今更数,几段新愁。
文绉绉的,我知道这可能是李清照的词,不过我看不懂。她笔下那些柔肠百转的东西,我从来都没懂过,。很庆幸自己没在那些个朝代,我还是更喜欢现代人有话就说的快节奏,那种幽怨婉转的表达,能急死人。
这就是用一张素白的纸写完挂墙上的,没有任何装饰,单调无趣,有失山奈的水准。这间卧室和我的是一模一样的,外面有个很大的阳台。
山奈的阳台上没差点惊掉我的下巴,密密匝匝摆着几十个一模一样的花盆,不过花苗早已枯萎辨不出模样。循着花盆一个一个清点,足足40个。天哪!靠角落的那个花盆里,还奇迹般地存活着一颗花苗,独独一根,羸弱孤独地活着——是一株菊花。没法形容这菊当时给了我多大的惊喜,它是山奈的花儿!正是9月将近,那株菊顶部有个青涩的花骨朵儿,我真想抱着花盆冲到她面前:“山奈,你看,你的花儿还在开!”
还没来得仔细去分辨那些枯萎的花儿可能是什么,外面又是风雨大作,我小心翼翼地抱着那棵菊花回到房间,就像是在维护着我跟山奈唯一的讯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