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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山奈的档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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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地选了田小东执内勤的的日子,再次去了城南派出所。按照公事公办的程序实名登记,填造访理由……然后得以允许了解山奈的档案资料。这一份档案,在我看来无异于是一个对工作没有丝毫责任心的毛小子天马行空臆造的,比如:
婚姻状况:已婚
健康状况:偏执型精神病
失踪原因:携款出走
可能去向:不明
提供真实线索并找到人者:1000万
我反复确认了出生日期等基本信息,档案袋里有多张照片,都确定是山奈无疑。
已婚?
精神病人?
携款?
有人愿意以一千万的代价找回她?
这是天方夜谭,这些绝对不可能关于山奈,一定是哪个粗心的工作人员瞎掰的!上次向我透露山奈拿着巨款跑路的那个丰满女警察站在我对面,不屑一顾的表情,看得我直发毛,就像我也是个罪大恶极的逃犯一样。看着这让人目瞪口呆的档案,我脑袋嗡嗡作响,我心中最完美的世界在崩塌,排山倒海之势压得我喘不过气…….
田小东带我到休息室坐下,我有气无力轻声问他:
“会不会是搞错了?”
“秀秀,你先别着急,这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仅仅只是跟你所知道的有些不一样而已。真的,相信我,这并不严重。”
“你是说,这些,这些信息都是真实可靠的?真的就是她?”
“公安取证都是比较严谨的……”
“啊~~~”我握紧拳头尖叫,内心翻江倒海,说不上来当时是怎样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绝望,更不是无处发泄的愤懑……感觉是正在经历这个地球在重组版图,大陆汪洋冰川混沌无序,是害怕吧?是惊慌?
接下来的好几天里,我都有些恍惚,行尸走肉一般,食不甘睡不安,叮当也跟着闷闷不乐。轮休那日,外面倾盆大雨,我坐在角落里,让眼泪跟着窗外的雨默默往下淌。我不习惯接受生活中的变数,我始终以为生命里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看到的理所当然的模样。叮当依偎在我脚边,我生气地拧了一下它的脖子,对它吼:
“你个蠢狗,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它疼得跳开了,退到门边低哼,我知道它很无辜,必定它这辈子永远也是学不会人情世故的。挂在它脖子上那把钥匙被蹭得铮铮发亮,我其实很多时候都巴不得这钥匙被它弄丢,这些坐卧不安的日子更是有这样的心思。我不愿意去打开那扇我从未进去过的门,最开始是因为没有那样的好奇心,从派出所回家以后,我甚至是想洗掉关于她的所有记忆,那像一只深不见底的谷底对我伸出的一只手,让人不寒而栗。
站在阳台上顺着雨线往下看,楼下那棵桂花树已经有两层楼高了,叶片浓密翠绿,像一把巨大的伞撑开在地面上。这是山奈还习惯性地抱着奶瓶的时候,爷爷带着我们种下的,爷爷鼓励我们要比小树长得更高。这树就那样日日夜夜立根于方寸之地,接受风雨洗礼,不紧不慢不知不觉中,枝繁叶茂。有人经过桂花树下离去,也有人经过桂花树下回家。以前,我和山奈也会相约在桂花树下一起出门或者各自归家,记忆中,这样的场景经常会出现,应该说是只要我们都在城南的日子,几乎每天都会是这样的规律。三楼的王婶儿家女儿前些日子刚刚和一个银行职员相亲成功;二楼的顾妈家儿子几年前谈了个外地的女友,去年结婚了;还有对面单元楼的李阿姨程阿姨家有单身青年;左边单元楼吴大叔前年添了外孙;右边单元楼张大爷重孙刚摆完升学宴……在这职工宿舍楼里,没有能够藏得住的大小事儿,谁家娶媳妇儿嫁女儿,谁家添丁进口,甚至是谁谁谁感冒咳嗽,都会像蚊子声一样嘤嘤嗡嗡钻进每个人的耳朵。我认识田小东还没几天,就有张三李四王二麻子知道“秀秀找了个做警察的男朋友,小伙子可精神着呢,就咱们辖区的。”
在这些老邻居之间,跟谁都不必见外,他们在钢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单调枯燥的生活中,练就了火眼金睛八卦嘴这项特殊技能,只要人是活的,就没有他们扒不出的私密。山奈一直是他们嘴里“叼奶瓶的小姑娘——她娘跟了有钱人的那姑娘——跟她娘当富小姐去了的那姑娘——她爹死了的那姑娘——万兴集团当高管的那姑娘——失踪了的那姑娘。” 看吧,这是一个完美的八卦链。她从城北搬回来后,一直住在这里,桂花树和老邻居们都可做见证。可是八卦里,为什么没有“那姑娘结婚了和那姑娘疯了”?山奈是这里最美的女孩,何方神圣能够牵起她的手,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要是这个最美的女孩得了精神病,一定会像原子弹一样在这宿舍楼前爆出蘑菇云,一定是足够大家打发掉余生所有时光的新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档案里记录的事,都完美地避开了大家的眼睛和耳朵?
雨渐渐地小了,楼下花花绿绿的雨伞开始多了起来,逛街的、买菜的、走亲访友打麻将的,三三俩俩地开始活动了。我给叮当盆子里装了些食物,算是对它的安慰,很抱歉,不该凶它的。叮当从来不会跟我记仇,看见食物,它又把尾巴摇得跟见风的墙头草一样,还很友好地舔着我的手,我从它脖子上取下钥匙,然后一个人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