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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人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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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沁和牧连山都很快付诸行动。
这两人经过几轮交手,对各自的手段都心中有数,此时忽然从对手变成合作,虽然心里变扭,但也都不是等闲之辈,知道事非寻常,很快就进入合作的状态。
王然的事情虽然出人意料,但也不是无迹可寻,两人分别从不同的方向着手调查。
艾沁联系了常昊,牧连山则找人去查王然当初的介绍人。
很快,就得到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当初王然找的介绍人,是牧连山在缅甸时候认识的一个玉器师傅,此人在介绍了王然到原山藏社后不久,就忽然自杀身亡,由于死在国外所以他们并不知道。
艾沁联系了常昊,结果常昊非常气愤。
根据常昊的说法,王然原名沙旺素坤,在受雇于他的期间出手打伤了他,所以,他才把对方开除了,此事当时还报了警。
经过警署证实,两年前,香港警方确实曾受理了常昊的案件,但受伤过程过于离奇,最终不了了之,更离奇的是,几天之后,存放的口供和笔录,以及记录的电子设备,还没来得及备份,就都损毁在一场大火中。
至于沙旺素坤最后的去向,艾沁回来以后,这样说道。
“沙旺素坤好像凭空消失一样失踪,常总则怀疑自己的保安,当时被下了降头,奚老先生,世上真有降头术?”
对此,奚墨白讳莫如深,“南洋巫蛊一派,与我道家早已没有往来,若说没有,早些年月却又听闻过真事,若说有,现在这些传承又不一定可信,毕竟老夫未曾亲见”。
此时,艾沁正在叶茗舒曾经来过的那间大宅子里,也就是奚墨白的家。
在座的,还有也是来反馈信息的牧连山,还有艾沁的生父林宗岳。
林宗岳在商场多年,早就知道传奇商人常昊,听罢便心中存疑,“这常昊提供的信息要过滤一下,他本身就很神秘,初始资金来路不明,毫无背景却轻易就在香港金融圈立足,简直是天方夜谭,假如其中还与巫蛊之术有关,那就更不可信”。
奚墨白也深以为然,但现在水已经被搅浑了,信与不信无助于下一步决断,或许,那具被鬼蛊吃过的尸体,还能发现点什么
……
与此同时,
远离海市几十公里外的地方,一行几人拖着一辆老式木板车,鬼鬼祟祟走在山路上。
软!
全身都酸软无力!
这是叶茗舒醒来后的第一反应,接着,当她尝试睁开眼,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
呼……
呼……
她微微侧了侧脸,感觉呼吸有些不畅,嘴里也鼓鼓囊囊的,应该是被塞了一团布之类难闻的东西,尝试伸展四肢,又发现自己的手和脚被捆在一起……
被绑架了?
叶茗舒顿时意识到自己处境不妙。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身体传来的触感判断,此时侧躺的地方有些硬度,材质有些像木板,而身子摇摇晃晃似乎还在移动,脸部时不时传来摩擦感,综合周遭环境,自己应是被圈在一个麻布袋子里。
黑暗中,她使劲嗅一嗅,还能闻到一股怪怪的味道,很像腐肉混合着防腐剂。
移动带来的摇晃,使她感到背后时不时传来硬物的碰撞,那股奇怪的味道,也随着碰撞的频率此起彼伏。
奇怪,一直贴在后背硬邦邦的的东西是什么?
她稳定情绪,继续凝神细听,耳边除了车轮轱辘的声音,以及细碎的脚步声,偶尔还会听到某种奇怪的鸟叫。
她有些诧异,这是走在山间路上吗?
回想昏迷之前的经过,看了那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一眼,自己就意识模糊,绑架者八成也就是那个胖子了。
呜汪!
呜汪汪!
叶茗舒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到周围响起一阵激烈的犬吠,时远时近应该有一段距离,吠叫声中带着敌对性的低吼,攻击意味十分明显。
外边终于有了人的声音,像是几句低声的咒骂,隐约说着
“麻烦大了……狗对尸臭很敏感……”
叶茗舒有点疑惑,尸臭是什么?
难道我已经死了?
外面,移动随之停了下来。
有人低声对着话,应该是在商量什么。
声音虽然很低,但叶茗舒现在的听力高于普通人,内容能听得清,就是意思不一定明白。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话说得小心翼翼。
“大师,供奉给鬼蛊的食物已经准备好了,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制作,肉绝对已经烂了,上面的蛆个顶个儿的大,不过,您说的那种腐尸水,我们兄弟实在是……”
另一个声音突兀的打断话头,问道
“腐臭味够刺鼻么?”
叶茗舒感觉这声音很耳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又听第一个声音马上回道,“刺鼻!绝对刺鼻!保证比死老鼠臭鸡蛋还刺鼻!”
第二个声音应该是被称为“大师”的人,就听他又说道
“蛊虫的食物没问题就行,腐尸水……实在没有就算了,你们这些凡人一般也弄不到”。
似是如释重负,第一个声音又说,“大师果然大人有大量,那……祭祀的东西和场地也都准备好了,就在山里空着的荒宅,我们要现在过去吗?”
大师回道,“刚刚那些狗叫得太大声,未免节外生枝,等一等再动身……”
沉默了一会儿,男人又说。
“以前常听老人说,起尸走过的地方,狗都会叫个不停,我们带着那具尸体……只要一走近,只怕那些畜生还是会乱叫吧……”
“什么起尸!不懂就别乱说!”
大师闻言斥责了一番,却又似是认为对方说得有部分道理,思索了一会儿,才说
“那具腐尸味道太大了,你的担忧不无道理,等下我们分头行动,瘦猴,你先跟我去风水宝地,解决腐尸的问题,地缸,你把那个女人带去堂屋,准备好祭祀”。
过了一会儿,又说,“时辰要到了,都赶紧的吧”。
正在麻袋里偷听的叶茗舒心里一紧,不知这伙人到底要做什么,接着就感到有人将麻袋背了起来,应该是“地缸”要背着她去所谓祭祀的地方。
这边吩咐完,又有第三个声音插嘴,小声问道
“大师,要留活口吗?万一她醒了乱叫,这里人迹罕至咔嚓掉也没人听得到……”
大师似乎有些不高兴,“什么时候弄死她我心里有数,吩咐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别自作聪明!”
大师说的什么,叶茗舒根本没在意,令她感到震惊的是刚刚说话的第三人。
那个声音实在太熟悉了。
是李明勋啊
……
傅淳急匆匆赶到警队,一进门就看到法医巴彦在里面做笔录。
“什么情况?”
傅淳问了一句。
“傅队,周新林……的尸体……不见了”
巴彦说话慢吞吞的,给人感觉很奇怪。
傅淳发现对方的脸色十分苍白,准确的说是惨白,便问
“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整个鉴定中心的人,精神都……有点恍惚,好像……”
巴彦迟疑着没有说下去。
傅淳刚想问,旁边做笔录的警员就凑上来,悄声说
“他说感觉像被下了降头,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傅队,这笔录怎么能写啊”。
降头?
傅淳转头看向巴彦,后者看起来确实很恍惚,笔录也叙述得颠三倒四,毫无逻辑。
一会儿说周新林的尸体是自己走出去的,一会儿又说是被偷走的。
傅淳看得心烦,便问,“调监控了吗?”
警员回道,“调出来了,但是没什么发现,周新林的尸体好像凭空消失似的”。
傅淳眉头紧皱,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
……
却说傅橙月在家,左等叶茗舒等不到,右等傅淳也等不到,按捺不住就要出门去找。
刚一开门,就见梁不锐顶着一脸黑灰回来了。
“你干嘛去了?”对方一副被火熏过的模样,傅橙月忍不住问。
“没大事,运盒子的时候弄得”,梁不锐敷衍了过去。
心里牵挂叶茗舒,傅橙月就没心情多问,一把拉住梁不锐,就说,“锐子,小叶肯定出事了!电话一直打不通!”
接着,又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梁不锐听完,打开电脑,一番运指如飞,很快就见一张电子地图,一个小红点正在移动。
“这是小叶的定位?”傅橙月心里有些猜测。
“嗯,这是偷玉壶之前,我跟叶茗舒商量后,给她手机装的定位,没想到却用到这里了”。
梁不锐看着地图,又有些疑惑,“按照失踪时间,已经走了这么远,看来之前是驾车后来换成步行,难道是上山了?”
“是海市西南,靠近郊县的青峰山!”傅橙月手指点了点地图,接道。
说完就站起身要出门,梁不锐拉住对方,“先通知警方吧”。
“我之前已经跟我哥打过电话了,不过他现在还没过来”,傅橙月早就等不及了,直接就奔着门去。
“那白玉壶呢?”梁不锐又问。
“给那个常老头了”,傅橙月心里只有叶茗舒的安危,“现在最主要是小叶的人身安全,我必须马上去找她!”
梁不锐点头表示理解,便把定位软件给傅橙月手机里装了一个,嘱咐道
“基本使用方法就是这样,你跟着上面的红点走,应该能找到她,我刚给傅淳发了消息,他正在赶去郊县的路上,你尽早跟他汇合”
傅橙月点点头,“那你呢?”
“我去见见那个常老头”。
“各自保重”,傅橙月急匆匆出去带上门,只有声音还在空间里回荡。
呲啦!
外面一道闪电亮起。
雨点纷纷落下
……
时间回到叶茗舒被背出来的时候,虽然身处未知的险境,她却一直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大概能感觉到背着她的人是一路在快步前行。
从被背起来到再次被放下,期间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叶茗舒经历了起初的慌乱,现在渐渐冷静下来。
她感觉自己应该正在一间房的某个角落,或许就是之前对方说起的空“堂屋”。
被称为“地缸”的男人并没有解开口袋,听脚步声是在房里四处走动,还有搬东西的声音,好像是在布置什么。
过了一会儿。
“吱呀”一声,老旧木门打开的声音。
那人的脚步声走远了些,之后又小声说起话来,听着像是在和谁打电话。
“是的,都准备好了……对,那女的也抓来了……不知道,说是带着瘦猴去处理那具起尸……您放心,那宝贝跑不了,指定给您偷过来……好的,没问题”
就听那“地缸”挂完电话不久,外面就有人推门进来,又是之前那个被称为“大师”的人,他问道,“地缸,祭祀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地缸殷勤的回道,“大师放心,黑狗血、公鸡血、阴人血都准备好了!”
接着,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又是在干什么。
蜷缩在袋子里的叶茗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一瞬间,对未知的恐惧被无限放大,她的全身都忍不住微微发抖。
过了不一会儿,她感到了一丝光亮,虽然眼睛被蒙着,一层朦胧的光亮依然透了进来,有人打开了麻布袋子。
嘴里的破布团被扯了出去。
咳咳咳!
叶茗舒本能的咳嗽了几声,却听所谓“大师”说道
“醒了吧?”
叶茗舒猛然睁开眼,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总觉得这个声音耳熟,“你……是王然?”
其实叶茗舒并不是很确定,她只是从声音猜的,因为此时的王然早已不是平常的打扮。
王然穿着奇怪的服饰,一身红黄相间的袍子,下摆全是一缕缕的黄布条子,头发披散下来,脸上还画着浓妆,看起来像个跳大神的。
王然露出诡异的笑脸,“哈哈,那个名字是假的,本来我是没有心情回答你问题的,不过,考虑到你马上就要死了,就当做善事吧”。
旁边的“瘦猴”忽然一脸谄媚的插嘴,“大师真是心善”。
果然是李明勋!
“你……”叶茗舒看着李明勋,想起先前听到对方要杀死自己,感到难以置信。
李明勋知道自己已经被认出来,阴狠地笑着说
“叶茗舒,我说过,我是你一辈子也摆脱不了的噩梦!”
叶茗舒只恨自己当初眼瞎,看错了人,正要张口大骂,王然却从兜里拿出一方类似手帕的东西,朝着叶茗舒脸上一抹。
叶茗舒本能的侧了侧脸却没有躲开,那手帕有些湿润,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异香。
这股味道她似曾相识,又是迷幻剂
……
王然重新掀开手帕的时候,叶茗舒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他便伸手指了指,吩咐道
“把她捆到祭台上”
这声音为什么听起来像被拖慢了一样?
浑身无力的叶茗舒别说挣扎,就连呼救都困难,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时间都像变慢了一般,似幻似真
……
所谓祭台,其实就是堂屋中间的空地,中间竖着一根条凳,条凳前是一方老旧的四角方桌,桌子上摆着很多东西,条凳周围放了四个炭盆,里面正燃着烧红的炭火。
即便大山里的深夜温度低,但毕竟此时是夏夜,不多会儿,室内几人都已是汗流浃背。
瘦猴,也就是李明勋,将叶茗舒捆好之后,问道,“大师,要开始做法吗?”
王然点点头,走到方桌前,依次闻了闻面前的三个碗,碗里都盛着鲜红的液体,他显然能分辨每个碗里都是什么,将其重新摆放了次序,又从随身的小袋子里拿出一块颜色深红的木条,木条上面凹凸不平还刻着很多符文。
最后,他一脸郑重的双手捧出一个香炉,小心放在方桌正中。
眼看那香炉里青烟寥寥升起,王然从怀里划拉出一张符纸,在空中挥一挥,符纸无火引燃,那燃烧着符纸被投进一碗红色液体中,很快化为灰烬。
王然举起那个碗,说道,“瘦猴带一个人去前面守着门,地缸,把这个给她喝了”。
地缸就是叶茗舒最开始遇到的,那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子,他急忙双手接过碗,强迫叶茗舒喝了下去,就转头凑近了问道
“大师,她会死么?”
王然皱着眉,不悦
“你问得太多了”
“我错了,您别生气,别生气!”
地缸低下头忙不迭赔罪,眼里的异色却一闪而过。
在场的没人知道,此时喝下那碗古怪液体的叶茗舒正经历着什么
……
嘴里的血腥味很浓,叶茗舒很想吐出来,身体却无法支配,耳边又响起一声声熟悉的呼唤
“要回家了……回家……”
那几个绑架的人都看不清了,视线渐渐暗了下来。
恍惚中,好多垂死的人,都向着一个方向在爬行,身体在地上拖出一条条血痕。
身体明显不受控制,她的脚步竟也跟着那些爬行的人前进,灰蒙蒙的远处,是一座座连绵的黑色大山……
这是去哪里?
叶茗舒刚刚这样想着,却听一个微弱纤细的声音,忽然在脑海响起
“回家啊……”
“是谁!”
叶茗舒茫然四顾。
那声音就在脑海,再一次响起
“……等你好多年了呀……”
叶茗舒闻言,瞬间就碉堡了。
那声音又说
“……我们回家吧……”
叶茗舒默默在心里自我催眠,都是梦都是梦,醒了就好了。
那声音竟然能听到叶茗舒内心的话。
“……外面才是梦……”
神经病啊!
叶茗舒愤愤骂了一句,忽然发现,自己脑海里在对话,脚步却没有停,竟然踏着路上一具具死尸越走越远,她有些心慌,忍不住问
“这是去哪里?”
“回家呀……”
“我不回!”
叶茗舒的意识在努力挣扎,脚步却越发的快,那黑色大山,似乎越来越近了
……
这边,被炭盆围着的叶茗舒脸色越来越红,由于缺氧,呼吸却越来越困难。
王然不紧不慢的拿起另两个碗,将其中一碗猛然泼到叶茗舒脸上,见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意识到火候差不多了,嘴里催促道
“要开始做法了!瘦猴回来,护住香炉里的火,地缸,你离远一点!”
……
山下的村民们并不知道,今夜,山上正发生着诡异的事情。
即便前半夜时候狗叫的厉害,也没将他们叫醒,仿佛有某种力量让他们陷入沉睡,该做梦的依然做着梦。
刚刚经过了一场大雨,天空虽然清亮了些,在这深沉的夜色下却并不明显,这山林中的村庄依然是一片漆黑。
山风拂过,荒宅在黑夜中静立着。
低声吟唱的咒语透着古老的韵律,满脸油彩的巫师在朦胧的光影中显得神秘莫测,王然的脚步有些虚浮。
紧接着,他手中猛一用劲,将一根极细的银针,刺进了叶茗舒的额头正中穴位!
眼看叶茗舒额头的银针微微抖动,银针下的皮肤跟着一点点膨胀,叶茗舒却面无表情,似是毫无知觉的样子,地缸就忍不住咧了咧嘴,好像自己也不舒服起来。
他却不知,此时的叶茗舒脑海中正经历着痛苦的挣扎!
“回家……”
那个声音始终在叶茗舒耳边回响,不断催促她向着黑山前进。
脚下踩过无数哀嚎的尸身,穿过一层层灰蒙蒙的迷雾,黑山的轮廓渐渐变得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