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鱼》护犊姬

46、心上人（上）

　　小叶——
　　叶茗舒——
　　又是一阵呼唤声传来，叶茗舒又一次迷迷糊糊转醒。
　　经历了数次惊吓之后，她已经分不清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即便这呼唤听起来再熟悉不过，心里仍然犯嘀咕。
　　转头见旁边的梁不锐满眼红血丝，脸色苍白比“明仔”好不了多少，顿时就吓得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梁……顾问，又是那个什么回来了？”叶茗舒压低声音，哆哆嗦嗦问道。
　　梁不锐抽了抽嘴角，僵硬地扭动脖子看了看手表，沙哑着声音说道，“听着……好像是月月的声音”。
　　叶茗舒心说，这不废话吗，我也听出来这声音是月月，但问题是这真的是月月吗？
　　低头朝树下找了找，明仔那个怪物也不知道正躲在哪儿，心里顿时就有些担心，万一月月真的来了，也被困住可怎么办啊？
　　怀着既害怕又期望的心情，抬起视线，看向前方。
　　远处晨曦中。
　　那道渐渐接近的身影真的是傅橙月吗
　　……
　　晨曦微露，一声声呼唤打破了树林的寂静。
　　傅橙月固执地在树林里寻找，不停喊着叶茗舒的名字。
　　从昨夜抵达易县到此时，她已经找了一整夜，她很累，却更害怕失去，她不相信老天会让她再失去一次。
　　“月月！”
　　这个想法在她听到那声熟悉的声音时，变得更加笃定。
　　抬头看向身边的大树，那张梦中魂牵梦绕的脸，从树叶间探出来，憔悴却充满了欣喜。
　　傅橙月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
　　“小叶！我就知道，锐子，我就知道……你们没事！”
　　……
　　到了警局，叶茗舒才知道大家找了她们一整夜，心中忍不住有些疑惑，这么多人围着整个泰东陵转悠了一整夜，竟然完全没发现她们？
　　这件事果然邪门儿。
　　“要不是你们朋友坚持，今天我们可能会放弃搜索皇陵，准备去其他地方找你们了”
　　警察这样说道，转而又悄悄拉了拉傅橙月，“你出来一下，让她们先做笔录”
　　傅橙月莫名其妙跟着出去，就听警察问道
　　“你这俩朋友没有精神问题吧？”
　　傅橙月连连摇头，“没有，肯定没有，您怎么这样问？”
　　警察犹豫了一下，才说
　　“她们坚持说被人劫持，说昨晚皇陵里还发生了命案，可是我们在现场查了一圈，什么迹象都没有”。
　　傅橙月难以置信，“不会吧，她们在树上躲了一夜，俩人都看到一个瘦子杀死了另一个人，还看到拖着尸体走来走去，这些现场一点痕迹都没有？”
　　“是的，没有痕迹，而这也正是想不通的地方，她们的口供互相对得上，现场却找不到支撑事实的证据”，警察继续说道。
　　“刚刚，我们的人把皇陵周围都搜索了，不但没发现尸体，地上也没有任何拖行的血迹，虽然树下发现一些零星散落的血迹，但看着倒像是你那位朋友手上受伤留下的”。
　　警察撇了撇嘴显得颇为无奈，说完又看了看里面正认真做笔录的二人，“只能说，可能是这皇陵晚上气氛不对劲，她们都被吓到产生了幻觉吧”
　　……
　　当叶茗舒听说警方没有发现明仔与军哥的踪迹时，整个人都傻了，要不是身旁的梁不锐跟她口供一致，她都怀疑是自己做的一场噩梦。
　　本来她们偷偷溜进皇陵，是要在警局里被拘留教育一下的，但警察看她们饱受惊吓，神经不太正常的样子，就有些同情地说
　　“拘留就算了，你们回去好好反省一下吧，以后别再做这种事情了”
　　遇到这种宽容的警察叔叔，叶茗舒等人当然是千恩万谢，把对方都谢得不好意思了。
　　等回了宾馆。
　　叶茗舒终于忍不住再次问道
　　“月月，你们昨晚一直在泰东陵的树林里找我们？”
　　“对啊，我昨天下午到的这里，晚上十点多的样子，警察发现锐子租的那辆车，我们先在外围找了一圈没什么发现，后半夜把整个皇陵都搜了一圈，还是没发现你们，早上你们见我的时候，是我第二次进那个树林”
　　傅橙月点点头这样回道。
　　说完又补了一句，“幸亏遇到一个扫地的老人，他说昨天看到你俩来过，不然……”
　　叶茗舒想想有些后怕，昨晚梁不锐就说那是“鬼打墙”，难道她们真的遇到灵异事件了？
　　却听梁不锐也在一旁奇怪地说
　　“没发现可疑血迹倒不是不能理解，因为昨晚看军哥的死状，不像有体外大出血的情况，但是军哥的体重不轻，如果明仔拖着他的尸体走，不会没有痕迹留下”
　　傅橙月当然是相信叶茗舒二人的话，但警方又确实没什么发现，此时也不知说点啥好
　　“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呢，你们说有命案，我想警方肯定不会随意糊弄，的确派人去现场核实了的，只是这结果……”
　　叶茗舒看了梁不锐一眼，忍不住自我怀疑
　　“难不成真是我们产生了幻觉？”
　　梁不锐将手中一个小塑料袋子扬了扬，“是不是幻觉，它会告诉我们”
　　只见那个小袋子里是几撮沾有血迹的杂草，叶茗舒恍然
　　“你把树下的血迹带回来了！”
　　见梁不锐点点头收起袋子，叶茗舒又问
　　“我记得你说过那是什么紊乱，那到底是什么？”
　　梁不锐摇摇头回道
　　“只是一种猜测，电磁紊乱最明显的作用就是无线电失灵，而且连我的指南针都失灵，那只能是在失重或者极强的磁场作用下，结合我们当时的身体反应，我猜是因为某种非常态作用”
　　额……
　　叶茗舒和傅橙月对望一眼，都一脸懵逼表示听不懂。
　　“都只是猜测不能确定，还是等血样检测了再细说吧”
　　梁不锐摆了摆手，话锋一转又问，“你昨天就来了，一个人吗？”
　　傅橙月愣了愣，大概明白对方是要问什么，便回
　　“是啊……艾姐本来也要来的，但是那边遇到点急事，所以就没过来成，我刚刚把找到你们的事情发信息她了，她说她很快就过来”
　　梁不锐便说，“也好，正好有事跟她商量，我就在这儿等她，免得错过了”
　　傅橙月迟疑了一下，劝道
　　“我们还是一起走吧，我看你们都挺累的，而且你手上伤口不处理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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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还是叶茗舒和傅橙月先行离开。
　　坐在车上，叶茗舒还没从昨晚的阴影中走出来，有种劫后余生的惶惑。
　　傅橙月安慰道，“小叶别多想，现在没事了，回去我带你吃好吃的！”
　　叶茗舒当然知道对方是担心自己，虽然脑海中还不时浮现那张诡异的脸，却勉强笑了笑，说道
　　“谢谢你，为了我这么……”
　　话说一半却忽然说不下去，她当然感受到了来自傅橙月那份超乎寻常的关心，可她又不知是否该开始这样的感情，准确的说，是不知道开始以后如何维系。
　　普通的人生就是恋爱、结婚、生子，过程虽然老套，但你总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两个同性该怎样呢？恋爱可以，然后呢？又该怎么办？
　　不怪叶茗舒想得多，事实就是如此，这样的恋爱开始了又如何？一条看不到前途和希望的路，真的有必要开始吗？真等到情根深种那一天，最终却败倒在现实的面前，将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突然的沉默令气氛有些僵，傅橙月想说些轻松的话题缓解一下
　　“也不知道艾姐会不会让我赔钱，我把她办公室的大门都踹坏了”
　　“额……你做了什么？”
　　“昨天我打不通你电话就去公司找你，一不小心脚上劲儿就用大了，还是怪她那门质量不好”
　　傅橙月撇着嘴说，说完又摇摇头
　　“唉……锐子估计又要失望了”
　　“你在说什么？”话题转换太快，叶茗舒听得不明所以。
　　“我先前不是劝她跟咱们走吗，她硬要留下等艾姐，虽然艾姐说马上就来，但老实说我觉得她根本就不会来”
　　傅橙月解释道。
　　“艾总公司事情那么多，本来就没必要过来啊，很正常吧”
　　叶茗舒不知道梁不锐与艾沁的关系，便抓不到傅橙月话里的点儿。
　　傅橙月笑了笑，“是吧，你们公司确实有事，我走的时候都吵上了，艾姐不可能放下公司的事，不过……”
　　说着又顿了顿，“算了，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我瞎操什么心”
　　叶茗舒犹豫了一下，问道，“梁顾问和艾总的关系不同寻常？”
　　“她俩到底什么关系，我也说不好，反正锐子追了艾姐三年了，你看不出来？”
　　叶茗舒摇摇头，她哪看得出来这些。
　　“艾总喜欢女的？”
　　傅橙月不知该怎么回答，“艾姐我猜不透……你呢？”见对方没有回答，她又一脸坦然地接道，“我反正喜欢女人”。
　　对方说得这么直接，叶茗舒不知该回什么，只尴尬地笑了笑。
　　“你觉得不能接受？”傅橙月故作随意地问。
　　叶茗舒没吱声儿，心中犹豫要不要说，她之所以选择离开家，不就是因此吗，可多年的逃避依然让她不习惯谈论此事。
　　傅橙月瞄了瞄对方的神色，又问，“你当初为什么要逃婚？”
　　叶茗舒的情绪有些低落，“家里压力太大了，觉得累吧，想活出自己”
　　“逃也没用啊，如果家里人要让你相亲结婚，你跑多远都没用”，傅橙月接道。
　　“如果我能自己养活自己，说话就有底气些吧”，叶茗舒像是在自我安慰。
　　话说到这份儿上，傅橙月忍不住小心追问
　　“你是不喜欢李明勋，还是不喜欢男的？”
　　“不喜欢……男的”。
　　叶茗舒迟疑了一下小声回道，眼神看向窗外。
　　这个答案可把傅橙月高兴坏了，但脸上却忍住了没有笑出来，毕竟叶茗舒还没从“撞鬼”的惊吓中缓过来。
　　事实上，这个问题，叶茗舒自己也问过很多遍了。
　　当初除了逃婚，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为什么只有逃跑这一个选择呢？就是因为性取向。
　　父母坚信传统的活法，是结婚生子约定俗成，而她就是老一辈眼里的变态，这是新观念与旧观念之间，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也是自我意识觉醒之后的人，在认定自我价值之时，一条无法退让的底线。
　　那一刻，似乎只有逃跑才是对她和父母都好的选择。
　　心中胡思乱想着。
　　车窗外，神秘的皇陵在渐渐远去，此时的她并不知道，那诡异的事件并没有随着远离皇陵而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