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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刻字寻源(下) 叶茗舒从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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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茗舒从梁不锐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一抬眼,忽然看到了周静静,就是第一天上班时候,那个吃辣条与李白莲说笑的短发女人,后者的眼神在叶茗舒与后面的门牌之间扫了扫,颇有深意的一笑,弄得叶茗舒莫名其妙。
等到叶茗舒回到信息部,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更加强烈。
似乎有人在背后窥视她?还有些窃窃的说笑声?
到底是自己的听觉过于敏锐,还是为了当票的事情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另一方面,信息部的工作本来就是人声不断,很难听清那些窃窃私语是什么,又是针对的谁,而那些人又老拿似有似无的眼神往叶茗舒这边瞟,弄得她坐立不安如芒在背。
她感觉,那种眼神莫名得有些刺人。
还好就要下班了,也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
……
“有个同事给我感觉怪怪的”,之后叶茗舒将自己的感觉告诉了傅橙月,“就很像以前被人背后议论的那种”。
“背后议论说明他们不敢正面说你,你别怕”,傅橙月直来直去的性格,不太在意这些台面下的弯弯绕。
“关键我也不确定啊,普通人应该听不到才对,就只是一种感觉”,又想起自己最近过于好使的听力,叶茗舒更不知如何表达出来。
傅橙月故意用轻松的语气,“确不确定都别给他们好脸就对了,哼,谁也不能欺负小叶!”
叶茗舒莫名的脸一红,为掩饰尴尬,连忙纠正道,“那不好,万一人家其实没说我什么,我干嘛要怼人家?”
说完,朝前快跑了几步。
“那你不确定就不要说咯”,傅橙月追着叶茗舒打闹。
叶茗舒小脸一昂,假装生气的说,“你意思是我的问题咯?”
傅橙月竟然展开了逻辑,“也不是你的问题,就是你不要纠结这种不确定的事,没有结果,搞得大家都挺奇怪的”。
叶茗舒忽然站住了,“但是我很确定我的感觉不好!”
傅橙月挠了挠脖子有点不耐烦,“那你到底要怎样?”
“你干嘛突然发脾气”,叶茗舒一脸认真。
“本来就是你的问题好吧,见面了大家开开心心就好了嘛,老纠结那些无所谓的人和事干嘛!”傅橙月暴脾气也开始冒头。
“行,那就别见了!”
一场争吵在两人各自远去的背影中结束
……
宿舍没网,只能在附近找了个网吧。
网吧里充斥着刺鼻的烟味和憋闷的臭味,令人一进去就没有做事儿的精神头,奈何任务压上来,只能强迫自己。
就这样,在那群时不时喊着“打野来一下”的男人堆里,吸了不知多少二手烟之后,叶茗舒终于完成了作业,出来时候已经快到午夜。
早知道会弄到很晚,叶茗舒才挑了就近的网吧,然而,距离宿舍仍有一段漆黑的巷道要走。
午夜时分,一个单身女人,独自走在没有路灯的小巷道,换成谁都会有些慌乱。
急促。
叶茗舒的脚步走得很急促,因为她总感到后面有人,回头看了几次却又没发现什么,强烈的不安一直伴随着她,直到回到阁楼背贴着门,那颗扑通扑通狂跳不止的心才渐渐放下。
又是一个闷热的夜晚。
还记得睡在这里的第一晚,她兴奋得难以入眠。
还记得最开始呼吸都感到特别得自由。
还记得……
不知何时,这些“还记得”渐渐被另一种感觉替代。
因为太热而难以入眠,次数多了人难免烦躁,洗个澡还要去楼下公用的厕所,次数多了难免想念以前的家,晚上想上个网舒缓一下,却只能躺床上盯着手机,活动地方只有眼前这狭小的空间,半夜还有蚊子来骚扰……
这时,生活琐碎的力量便显得格外强大,梦想也在这种强大面前变得愈发脆弱。
加油,我可以的!
叶茗舒不断地告诉自己。
眼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夜空。
乌云密布,不知这雨何时才能下来。
迷迷糊糊睡着,又是一个奇怪的梦。
那是一个漆黑的地方,看起来像洞穴,她梦见自己在洞穴里爬行。
还梦见,自己在巨大如山的动物尸体上大快朵颐。
腐肉和血,竟令梦中的她,异常兴奋
……
清早,叶茗舒还没进信息部,就隐约听到一些闲言碎语。
“我敢肯定她就是个……谁不知道梁……对吧……”
议论声在她的脚刚刚踏进门时戛然而已,本来还在聚着堆儿八卦的人,忽然都悻悻然散了,又偶尔投来一些或好奇或鄙夷的眼神。
这一刻,叶茗舒愣在门口,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人用眼角余光窥视的“异类”,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些带笑的眼神中含着深深的恶意。
最郁闷的是,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叮——
梁不锐忽然发来信息,叶茗舒拿起打印好的材料,走出信息部,急不可待地逃离那个令人如坐针毡的环境。
“你注意到了雕版印刷,还不错,而且……”
梁不锐一如既往的直接,没有半句废话就直奔工作。
“还以‘凤’字为线索求证,排除了步摇、珠花与耳坠,将范围缩小在凤钗和凤簪之间,很不错……可惜你的两个结论都是错的”
心情大起大落,叶茗舒有点不开心。
梁不锐却不以为意,继续说道
“先说这个‘凤’字吧,出现在当票正文的第一行,这个位置上半截是印好的字头,下半截空出来需填写的部分是当号,所以,这个‘凤’字与首饰无关,而是字头,字头是该典当行用于统辖内部账目的依据,内部的人一看到‘凤’字头,马上就知道该交易发生的月份”
叶茗舒虽然不开心,但对方的话还是听进去了,便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用‘凤’字来标注日期?”
“为了防伪,一方面,古时候典当交易经常涉及灰色地带,需要用一些手段来隐藏票据上的信息,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当票遗失后有人冒领的情况,比如这一行草书,覆盖在印刷文字上,这是当时经手人书写的,我想,就算字迹清晰估计也很难认出写的什么,这也算一种防伪密码吧”
本来昨晚做了功课,叶茗舒还对鉴定这张当票有了些许信心,此时一听还带防伪的,顿时就又头疼了。
“本来年代久远就难以判断了,还加上只有古人才知道的防伪密码,一张当票里这么多名堂的吗?”
梁不锐撇了撇嘴表示默认,转而又说
“再说说你的另一个发现——当票的文字大多数是印刷体,这个线索很明显,你发现得晚了一些,但以你的水平也可以理解……”
叶茗舒郁闷地瞟了对方一眼,心里暗自腹诽,说事儿你就说事儿,能不能不搞人身攻击?
当然,这些话梁不锐听不到,她还在兴致勃勃地说当票。
“过去的时候,‘钱、金、粮、当’是民间四大行业,典当在行话叫‘调寸头’,最早是属于寺院管理,南北朝时期逐渐出现在民间,也是在那之后,这种当票才渐渐成形”
叶茗舒恍然,“所以,这张当票的时间在南北朝到民国之间?”
梁不锐摇头说道,“不要急着下结论,还有印刷文字的线索没用上,你昨晚写的关于雕版印刷的材料,也没找到点儿上”
说着又将手机中的照片点出来,特别放大了给叶茗舒看。
“观察一下‘当’字的颜色,与下面正文的颜色是不是有点不同?”
照片的像素挺高,放大之后两相对比之下,题头“当”字的颜色确实比正文要深,再细看,又觉得下面的文字要比上面的多一些青色。
“所以,这不是雕版印刷,这是套版印刷!”
梁不锐总结道。
这样一分析,叶茗舒就不知该说什么了,昨晚费老大劲儿写的对雕版印刷的推测,现在看来又是白忙活,顿时感觉这次任务又有1分到底的趋势。
却听梁不锐又在耳边说
“你写的材料里,有关于典当行的历史部分,你顺着我刚才的思路再往下想想,套版印刷意味着什么?”
叶茗舒搜肠刮肚也没想起套版印刷,是什么时候产生的,但她知道雕版印刷,是中国最早的印刷形式,那么前者应该比后者要先进一些,再从字面意思来看,貌似套版比雕版也要复杂的样子,便缩了缩头,弱弱地猜道
“意味着这是在套版印刷被广泛使用之后?”
“没错!”梁不锐点头肯定。
竟然还蒙对了。
叶茗舒还没来得及欢喜,就听梁不锐又说,“套版印刷盛行是在明朝时期,但这张当票出现的时间还可以更具体,因为套版印刷需要不同的墨色与不同印版,其成本和造价都要高很多,对于普通的当铺来说,在当票上过度开支是不明智的,所以……”
咚咚咚——
梁不锐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外面传来敲门声,进来的是大魔王的助理。
“梁顾问,您有一封快件,另外,艾总让我通知您去会议室,有一个紧急会议”
送走助理之后,梁不锐摆了摆手,“先说到这儿吧,开完会我再找你”
紧急会议?
这个词让叶茗舒心里一动,难道又出什么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