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强》绒绒王

3、03、接洽

　　从所谓的工地回来，谢飞恨不得当时现场昏倒都好。
　　操。
　　想不到那个阿成如此不近人情，不过谁让自己死撑逞强，整个人当时表现的非常轻松。
　　唉，就是没办法习惯，每次去那个工地，谢飞都非常非常清楚，等待他的，只有体力活。
　　可是自己所在的职业，就是得要听从安排的，加上夏与潇早上对谢飞说的话，让他没有任何理由不去。
　　出了军区，谢飞在回去的车上仿佛瘫痪了一般，真的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了看坐在前座的阿成，对阿成那种只想干活的蛮劲状态，谢飞没办法再对阿成有成见。
　　阿成看起来累是累，可是是那种干完活放松的累，像是已经在重新储蓄体力一般。
　　而谢飞的状态就像一个反照，他不要说储蓄体力了，连多喘口气都费力。
　　回想起来，谢飞不知道刚才是凭借一种什么超强意志力把最后那几箱资料和纸板搬到大门去的。
　　嘶，想想都后怕。
　　回到公司，谢飞第一时间冲进办公室倒坐在椅子上，这段不短的坐车距离并不能让他恢复多少体力。
　　“回来啦？”聂阳在办公室里玩手机。
　　“是啊。”谢飞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说。
　　“啧，上个星期拿回来的纸盒还没用完啊？怎么又去啊？”
　　“可能是又有新的工程了吧？提前拿回来备着。”谢飞这个时候算是恢复一点点力气了。
　　“是么？我看林工并没有说有什么新工程啊？”
　　谢飞直起腰，打开电脑继续打目录。
　　聂阳摊摊手，继续把头下去玩手机。
　　把目录打完之后，谢飞想在核对之前再看一下私密文件夹里的“东西”。
　　他侧眼瞟一下后面的聂阳，聂阳也开始画图纸了，然后才挺放心的打开。
　　一看就是偷拍的照片，这照片绝对不能被别人看到，先不说拍的是个男人，要是别人误以为自己有偷拍的怪癖，那接下来可能就会被当成变态了。
　　谢飞盯着手机屏幕里的那个人，恨不得把他现在扯出来打一顿。
　　我是喜欢你怎么了？
　　这是你干完我翻脸不认账的理由么？
　　就这么干脆的终结掉这一切？
　　也许是来自生活的不甘和现在这种几乎虚脱的状态，谢飞看这照片看的极为不爽。
　　忙碌了一阵之后，林格提前让谢飞回去了。
　　谢飞在回去的路上又再细细的质问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做这么多自己不喜欢的事，工作、生活还有那天和马一彤去喝酒……
　　他看了看躺在地上偶尔被风吹一下才会动一下的枯叶，心中紊乱的思绪全部交织在一起。
　　甚至有一种自己就和这个枯叶一样的错觉，靠风吹才会动，风也不是无时无刻都有的，偶尔吹一下，飘动的距离也极其短，没有风的时候，躺在地上不起眼的像个垃圾，别人看都不想看一眼。
　　“喂，哥。”
　　谢南打来的电话。
　　“哥，你别不说话啊，我也是没办法啊，学校又催让我交资料费了，再不交就要给我退学了。”
　　“你能不能让他们再宽限几天？”
　　“还宽限几天啊？”谢南突然毫无征兆的怒吼起来，“前几天就打电话给你说过了，你做哥哥的能不能有点责任心呢？你凭什么不帮我？我们是亲兄弟啊，你真想让我被退学么？”
　　谢飞闭着眼睛听谢南在电话里几近歇斯底里的声音。
　　“住宿费我都还没交呢，你知道我现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么？你已经工作的人了，为什么还这么没用？”谢南沉默了几秒，继续怒吼，“你是想让我被退学是吧！？你以为我喜欢给你打电话么？同学都看不起我，我也没能力去贷款了，除了给你打电话我还能怎么办？”
　　“好了，你别生气了，我马上想办法给你转钱过去。”
　　谢南听到谢飞这么说，气呼呼的骂着脏话挂断电话。
　　这能怎么办呢？这不能怎么办，就像谢南说的，他就算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最后还是想到向谢飞求助的这个方法。
　　尽管这种态度挺匪夷所思。
　　在这种时刻，谢飞除了找马一彤别无选择，因为他也没有能力再去向银行贷款了。
　　谢南读的是贵族学校，分数挺高才能进，可是因为是贵族学校，几乎都是富二代，所以小康家庭也承受不了学校的各种费用。
　　谢飞就是从谢南进学校之后开始拮据，最后无奈租了现在住的小租屋。
　　可是谢南是典型的唯我主义者，极度自私自利，不顾及他人感受。尽管如此，谢飞还是没办法狠心置谢南于不顾。
　　幸运的是谢南对于攀比、虚荣这些方面的要求很低，否则就算谢飞愿意帮助他，也有心无力。
　　“怎么了？”马一彤叼着烟把手里的麻将打出去。
　　“还能怎么？谢南又给我打电话了。”
　　“那个二逼？”马一彤吸口烟吐出去，“等我打完牌再说吧。”
　　“嗯。”
　　求人和拜托的无力感正在谢飞的脚底慢慢升华，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再求助任何一个人了。
　　回到这个有点破旧的小租屋，谢飞打开窗口看出去，视线里只有斑驳的墙和交织错乱的电线。
　　马一彤差不多十点才来找谢飞。
　　“怎么亲自过来了？”
　　“因为想和你谈谈。”马一彤并不打算进谢飞的小租屋里。
　　“怎么了？什么事？”
　　“谢飞，你就没有想过换份工作么？”马一彤熟练的从包包里拿出烟点上。
　　“想过。可是你也知道……”
　　“我不知道，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跟你提了，你要继续做这个工作，等你那个二逼弟弟念完大学你也算是被他吸干了，你现在光是贷款和利息就得还多少？”
　　马一彤的话如雷贯耳，可谢飞的防线并没因此被突破，他真的不知道也没有把握找到一个比现在还要更好的工作。
　　“作为朋友我只想告诉你，你得往现实看。”马一彤吸了一口烟，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叠钱，“我这里最多给你拿五千，你先应付应付他吧。”
　　“谢谢。”谢飞这声道谢是脱口而出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没有任何人能永远帮你，你得自己想想该怎么做是最好的，不能只想做你想做的。”马一彤把包包的拉链拉回去，手里的烟已经被她吸了一半，“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事你再考虑一下，不然我以后也帮不了你了。”
　　马一彤走的很慢，谢飞一直看着她的背影出神。
　　马一彤活的很潇洒，偶尔也会难过，可是谢飞最佩服的就是她总能想尽各种办法维持自己的经济能力。
　　这是马一彤第三次给谢飞借钱，所谓事不过三，马一彤想说的应该是这个吧。
　　谢飞进屋里拿了银行卡，然后跑到附近的银行存钱去了。
　　——已经转到你的微信了。
　　谢飞给谢南发了个微信消息。
　　不到两分钟，谢南就回复。
　　——才五千？
　　——我没多余的钱，也借不出来。
　　——可是五千不够。
　　——你让我怎么办？
　　停了几十秒，谢飞看的出谢南也在犹豫。
　　——算了，我先应付一下吧。
　　谢飞这个时候回想起那天拼酒，然后和臣珂去开房，也许不仅是因为自己的私人情感，还有这种纵欲的忘我情绪吧。
　　他无数次，想挣脱这种无形的束缚，可是每次，都会被阵阵酥麻如同触电般的痛感把他唤醒。
　　他真的没有办法抛下谢南，也没有办法不顾一切的离开这里。
　　可是那种隐形的翅膀偶尔会因为太想飞翔而自动的上下摆动，每当这个时刻谢飞就会陷入深深地绝望，他知道他只能望着蓝天，可是不能飞翔。
　　实在受不了，谢飞就会和马一彤偶尔放纵一下自己，除了马一彤，没有其他人知道谢飞的真实生活和内心世界了。
　　现实把谢飞拉回属于他的世界中，尽管如此，他依然生活着，过沉重无比的两点一线生活，无力放弃。
　　我要钱。
　　这句话是从谢飞的胸口喊出来的，是的，他必须要钱，必须，除了为了给谢南提供经济支援，还有他自己也需要钱。
　　再这么下去，他真的连房租都交不起。
　　拨通马一彤的电话：“你现在哪儿？”
　　“我要去找田莉，怎么了？”马一彤得不到谢飞的任何回应，用匪夷所思的口气问，“钱又不够了？”
　　“不是，你找个时间带我去吧。”
　　“带你去？”马一彤怔了怔，“好，我挑个合适的时间联系你。”
　　“嗯。”
　　几天后，谢飞接到马一彤的电话，说实话那一刻他的手是微微颤抖的。
　　“我在你们公司附近的酒吧，你来吧。”
　　谢飞很快到达那家酒吧，他颇为紧张的闭了闭眼睛，咬紧牙关走进去。
　　马一彤看到他的第一眼是惊艳的，谢飞居然打扮了一下，明显设计抓好的发型和整齐又不失潮流的服装。
　　马一彤偷笑的切了一声。
　　“二姨，这是谢飞，你还记得吧？小时候天天跟我玩那个。”
　　马二姨故意不可置信的笑着说：“长这么高啊，我天。”
　　“高才好啊。”马一彤附和到，“跟个模特似的，多好。”
　　谢飞主动坐下来：“阿姨好。”
　　“嗯。”
　　马一彤拍了拍谢飞的肩膀：“放心吧，我跟二姨说了，你就只是做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