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救赎的尽头》凉秋M

4、她疯了

　　云湾是本市的一家五星酒店。说是酒店，但旗下还有餐厅、酒吧之类的项目。虽然消费高，但口碑好、服务好，而且方便。最重要的是——对待客人的私密性好。所以云湾算是本地人谈生意和富二代们娱乐消费的首选场所。

　　戴宁和很喜欢云湾的酒吧，偶尔也会光顾。
　　那家酒吧取名“云湾”中的“湾”，招牌上只有一个潇洒的“湾”字。酒吧环境很静，里面甚至连点音乐都没有，只有调酒师的摇酒声和周围人模糊不清的聊天声相映。
　　但是他今天要去的不是“湾”，而是“云”，它是云湾旗下的夜|总会，也是他们这里最大的娱乐场。
　　他一直觉得云湾老板的取名别有深意。
　　“湾”听起来就像一个供人逃避的海湾，那儿只有海浪声和风声，安静的很惬意，就像那家酒吧一样。戴宁和心情不好的时候偶尔会去那里，点上杯酒、抽几根烟，然后就是漫长的思考或者发呆，没有任何人会打扰你。
　　但“云”不一样——那里有劲爆的音乐、穿着暴|露的女人，还有时不时从吧台递来的烈酒，在那里的每一晚都让戴宁和感觉像是飘在云端，身体和情绪都充斥着漂浮和不真实感。

　　“戴老板，你来晚了啊。”戴宁和一进到宴厅里面，就有一个看起来有些油腻的大叔过来打招呼，还拍了拍戴宁和的肩膀。
　　“王总，不好意思，刚下飞机。”戴宁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便搂过了吧台的一个女人。
　　毕竟王总今晚包下了这一层，这里面所有落单的女人大概都是“可供享乐”的。
　　“哟，戴老板今天这是转性了吗？这女人平时塞给你都不要，今天怎么这么主动？”王总有些揶揄地笑了起来。
　　戴宁和怀里的女人似乎喝了不少酒，身体软绵绵的，穿着金属亮片的吊带短裙，一个劲地往他怀里钻。“今天王总生日，怎么能折您了兴，就不知道——这位女士是不是您中意的？”
　　王总笑了几声，啤酒肚还跟着动了几下，“今晚有小倩和小菲陪我，你喜欢的挑去就好了。”
　　“谢谢王总。”戴宁和也跟着王总笑了起来。
　　“我去看看那两个小妖精，”王总边说边回头张望着，“她俩啊……”
　　戴宁和看着王总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我的礼物已经托付人给您的秘书了。”
　　“那我先谢过戴老板了——”王总已然没了聊天的兴致，话都没说完就匆匆离开，只管找刚刚在他身边的女人去了。

　　等到王总走之后，戴宁和搂着身边的女人坐到了旁边卡座的沙发上。
　　“两杯威士忌，一杯给她。”戴宁和对自己身边的助理说到。
　　助理点点头去了吧台，不一会就拿了两杯酒放到了桌子上，然后很识趣地退到了卡座外面。
　　卡座这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在确定王总没再往这边看之后，戴宁和松开了自己搂着那个女人的手。女人没了支撑，歪歪斜斜地倒在了沙发靠垫上，戴宁和瞧了她一眼，自顾自地拿出手机，翻看今天未读的信息和明天的行程。
　　“喂……”身边的女人被放下之后又朝他靠了过来，呢喃到，“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戴宁和正疑惑着，王总带着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戴老板，”王总搓了搓手，抬手指了一下沙发上的女人，笑着说，“您看这真不好意思，小江呢，今晚早早就被我这个老朋友看上了。您要是……”
　　“不好意思，”戴宁和起身，对着王总身边的人说，“我只是看她喝醉了，扶她过来而已。”
　　“真对不住，我去上了个厕所的功夫，回来就看不见小江了，”那个男人看起来也有些年纪了，鬓角都又些花白了，“您是？”
　　“戴宁和，盛季的，做点外贸生意。”说着便从西装里衬口袋里拿出了名片夹，递了一张给对面的男人。
　　男人接过名片之后，王总在旁边笑着说到：“你可别听现在的年轻人瞎说，他这是谦虚……现在谁不知道盛季有了个年轻的老板，做的风生水起的。”
　　戴宁和笑了笑，算是回应了。
　　“我这朋友可不是做生意的，人家可是文化人，”王总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对戴宁和介绍到，“陈劳福，咱们这第六中学的校长，算是我的老朋友了。”
　　第六中学？
　　戴宁和想了半天，终于记起来这好像是舒一的学校？
　　他有些惊讶自己居然还记得那个女生。
　　陈劳福主动上前跟戴宁和握了握手，说：“今晚真是谢谢戴老板了，叫我陈叔就好，以后有什么用的上我的，我一定尽全力帮忙。”
　　戴宁和点了点头。
　　“那我就把小江带走了？”陈劳福试探性地问到。
　　“陈叔，我向你打听个人，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不知道您认不认得，”戴宁和打断了陈叔的话，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陈劳福只觉得这是带走小江的条件了，便点了点头。
　　“舒一这个名字……您有印象吗？”
　　陈劳福皱了皱眉头，想了好一阵才说：“我偶尔也会去管学生那边的事，但舒一……我对这个名字真的没什么印象。”
　　“那——”戴宁和不自觉停顿了一下，“舒令仪呢？”
　　……

　　“老板，是回家吗？”戴宁和接近凌晨三点才回到车上，整个人都醉醺醺的，司机都被他身上的酒味呛了一下。
　　“恩……”戴宁和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直到离开“云”上了车，戴宁和才开始冷静下来。他脑袋被大厅的音乐吵的很痛，但周遭安静下来，他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今晚陈劳福跟他说的话。

　　“舒令仪啊，这个我知道。戴老板是也听说那件事了吗？哎，可惜了啊，本来挺好的一个姑娘，现在在疗养院里闹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疗养院？她怎么去了疗养院？不上学了吗？”戴宁和听到后有些震惊。
　　“戴老板原来不知道吗？舒令仪……她疯了！”陈劳福猛地凑近戴宁和，有些阴冷地说到，“虽然她父母那边什么都没说，只过来找我，说是家里有事，要退学了。但后来组织去慰问她的老师们回来都说，她其实是疯了啊——”
　　“怎么可能？”戴宁和不自觉拔高了音量，看到陈劳福诧异的脸之后才稍稍冷静下来。他的手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才拿出了烟盒，抽了几口之后才继续问到，“她之前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不知道，”陈劳福也跟着点了根烟，含着烟嘴模糊不清地说，“但回来的老师说，她在疗养院里又喊又闹，拽着自己的头发哭，又拿头撞墙什么的，很恐怖。最后她砸了老师们带过去的东西，还让老师们都滚出去……不过听说后来就被那家疗养院赶走了，又去了什么别的疗养院。”
　　戴宁和狠狠吸了一口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舒令仪，成绩还不错，老师们都以为她今年能考个重本，结果现在——哎，可惜了啊……”陈劳福往地上弹了弹烟灰，摇了摇头。

　　回家的路上，戴宁和开了点车窗，点了根烟。
　　舒一疯了？什么叫疯了？
　　他记得几个月前的那个晚上，她的举动就很不正常：说的话、做的事，甚至包括她的神情，都让戴宁和觉得很奇怪。但是这能说明她疯了吗？这怎么可能？
　　他隐隐记得自己那晚最后也对她说，你疯了……
　　疯了？
　　可陈劳福说她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就疯了呢？什么时候疯了呢？
　　是那一晚吗？
　　还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烟都快要燃尽了，戴宁和也没抽一口，直到感觉指尖有些发烫时他才反应过来。他晕乎乎地打开了车里的烟灰缸，把一条长长的烟灰按灭在了里面。
　　凌晨的街道有些空旷，戴宁和把窗开的大了些，想让车里的烟味散的快一点。他经常抽烟，可他并不喜欢闻烟味。醉酒后闻到烟味，让他的头变得更重了，他把头贴紧车窗，深呼吸了几口才觉得舒服了点。
　　明明已经是夏天了，但坐在车里，戴宁和还是觉得有些冷。车开得飞快，车窗外的风拍打在他脸上，有些钝钝地疼，让他感觉清醒了不少。
　　他现在迫切的想知道舒一怎么了，什么叫疯了。
　　——或许是因为好奇，或许是因为醉酒冲动，又或许因为什么其他的，戴宁和也说不上来。

　　戴宁和被酒精控制的小脑还没完全清醒，这让他掏出了手机的动作有些笨拙。已经是深夜了，为了不打扰，他原本打算发短信给自己的秘书，但手指就像拼了命跟他作对似的，接连按错，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打出来。
　　越来越急躁的他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凌晨三点，戴宁和的秘书接到了电话。接电话完全是下意识动作，她其实丝毫没有清醒，甚至还在做梦。直到自己老板的声音传了过来：
　　“明天人事部的总结会议你替我去参加，有问题再汇报给我。另外，明早帮我整理一份周边疗养院的名单，从里面找舒一，不…… 找舒令仪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