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无上清凉

7、海市（三）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疲惫的双眼流露出了胜利的喜悦。

　　陆离和兰斯特相视而笑，这是并肩作战的胜利。

　　“蜥蜴呢？”陆离忽然回过神，他把目光转向了前方。

　　这是一个宽阔的矩形空间，冷色的白灯光照着一片特殊区域，那里站着一具僵白的尸体，他的四肢十分诡异，那里生长着的不是流动着血液的血管，而是传送信息的金属线。

　　而让陆离更惊讶的是，这些错综复杂的网络线有一部分正连在距离尸体两米之外的另一具尸体上。

　　不，那躺在隔板上的不是尸体，在陆离看来，这些被金属包裹着的躯体或许更应该被称为机器人。

　　所以，机器人就是机械城的秘密？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整个海市蜃楼的秘密？

　　“你们是谁？”温和的声音忽然想在幽静的空间。

　　陆离寻着声音，发现是那具全身上下布满金属线的尸体在说话。

　　“图灵，”蓝色的蜥蜴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上方，“我是error，你的第一个测试者。”

　　被称为图灵的男子慢慢扬起了嘴角，他的语调却十分平淡：“你回来了，我的朋友。”

　　“我来完成我的使命。”蜥蜴说。

　　就在蜥蜴和图灵交流期间，陆离走到了兰斯特身侧。

　　“蜥蜴要救的就是他吗？”陆离猜测道。

　　“不。”兰斯特目光平静地说，“图灵已经死了，留在这里的只是他的身体。”

　　“但，他的思维被困了海市蜃楼。”这次陆离第一次反驳兰斯特的观点，“拯救思维也是一种拯救。”

　　至于如何拯救思维，蜥蜴应该有他的办法。

　　“图灵，你被困在这里太久了。”蜥蜴说着慢慢爬到了图灵身上，而后一直沿着金属线钻到了对方机械的心脏上，“你不仅困住了自己，也困住了自由生长的灵魂。没有人生来就该被玩弄，被杀戮。”

　　“我知道，我不该约束他们，但那不是我能控制的。”图灵流露出了痛苦的表情，“error，也许你能阻止这一切。”

　　“我会让这一切结束。”蜥蜴说完目光决绝地看向了陆离，“圣骑士，拿出你的剑，斩断图灵身上所有的金属线。”

　　被突然叫到名字的人愣了愣，他迟疑地看向兰斯特。

　　“别犹豫。”说话的却是图灵，“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陆离从背后缓缓抽出了镶嵌着宝石的圣剑。

　　“快。”图灵忽然加快了说话的速度，“监视我的白狐快进来了。”

　　图灵话落，隐蔽的角落门忽然被打开了，一群龇着牙，眼露凶光的机械狐暴怒地冲了过来。

　　“快。”兰斯特催促着陆离，“我先替你挡一阵。”

　　兰斯特说完，拿起匕首冲向了前方。

　　陆离还在犹豫，对他而言，面前的图灵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他会说话，思考……

　　“别犹豫。”图灵异常平静地看着陆离，“你只需记住，你杀死的只是这个世界的我，而我，只是千千万万个我中渺小的一个。”

　　陆离听不懂图灵高深莫测的话，他只知道自己在正在杀死一个人。

　　“陆离！”兰斯特忽然从浴血奋战的狐群中转过了头，“快，没时间了。”

　　门外涌进的机械狐越来越多，越来越残暴。

　　“机械狐已经发现了你们。“图灵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如果你不杀了我，你们将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永久困在这里的恐惧让陆离瞬间举起了手中的剑。

　　断裂，破损，永久失去焦距的眼睛……

　　世界忽然陷入了黑暗。

　　陆离猛地从床上坐起，落入视线的是熟悉的身影和仪器，他剧烈跳动的心脏终于缓了下来，

　　“兰斯特。”陆离视线紧跟着向与他一同醒来的英俊男子，对方此刻已走到了记录着两人脑波的仪器前，“你说，蜃楼海市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消失或毁灭。”兰斯特看着已经被更改了数据的脑波图说道。

　　消失或毁灭……陆离忽然有些怅然若失。

　　“别难过。”兰斯特走到了陆离身侧，他弯下腰抱住了对方，“我们还有两天假期不是吗？”

　　第一天坐飞机到达F市，第二天准备前期工作，第三天海市蜃楼，现在才第四天上午，陆离七天的假严格算起来还有两天半。

　　“或许我们可以去闹市走走。”兰斯特建议道。

　　F市的闹市在一条狭窄的街道上，那里是F市的老城区，四处可见残破的墙壁和陈旧的铸铁路灯。

　　坐在摇摇晃晃的红色电车里，陆离的视线一直落在窗外：手捧百合的花店少女，步履蹒跚的老人，追逐着的少年和狗……

　　一切仿佛梦里游过，真实又虚幻……

　　“兰斯特。”陆离在如梦似幻的记忆中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收回思绪把目光落到了靠在他肩头假寐之人上，温柔地问道，“你那三年去了哪里？”

　　兰斯特微抬了头，他的目光冷静和深邃。

　　“如果我说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你会相信吗？”陆离听见兰斯特说。

　　如果是以前，陆离肯定回答不信，但经历了海市蜃楼，他的世界观已经彻底被颠覆了。

　　“相信。”陆离温柔地笑了笑，“那么，请问尊贵的冯先生，您来自何处？”

　　本是玩笑似的口吻意外得到了严肃认真的回答。

　　“99世纪。”兰斯特说。

　　陆离惊掉了下巴。

　　兰斯特嘴角微微扬起，脸上露出一个浅笑：“别惊讶，再过6个世纪，人类就会掌握时间旅行技术，到时候你就可以去往宇宙的任何一个地方。”兰斯特停顿了一下，“所以，未来离你并不遥远。”

　　陆离无奈地笑了笑：“不，那离我太远了。我连22世纪的第一缕曙光也未必能见到。”

　　陆离的话让兰斯特微皱了皱眉。

　　“你想去未来吗？”兰斯特忽然提议。

　　陆离愣了愣。

　　“去我的世纪。”兰斯特继续说道，“在那里，我可以想办法让你获得永生。”

　　99世纪，永生 ，这几个字对陆离而言就只是一个词语，他无法对它们产生联系，也感受不到这几个字所带来的真实体验。

　　“怎么…去？”陆离惯性思维地问道。

　　“坐时空壶。“兰斯特说。

　　时空壶是永恒时空进行时空穿梭的仪器，它呈完美的圆形，被严丝合缝地嵌在一道垂直的竖井里。

　　而这样的神秘竖井，就隐藏在兰斯特Ｚ市高档住宅里。

　　“假期结束，我就必须乘坐时空壶回到99世纪，理事会还等着我的材料与报告。”兰斯特认真严肃地注视着陆离，“我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已经完成，我将没有必要再回到这里。”

　　陆离听明白了兰斯特话中的意思：“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是吗？”

　　兰斯特点了点头。

　　“你让我好好思考一下。”陆离在犹豫，未来有兰斯特，但这里有他的父母还有朋友。

　　为什么鱼与熊掌永远不可兼得？

　　在陆离无法抉择时，有人帮他做出了选择。

　　调整好控制仪，推动平滑的操纵杆，微光闪烁中，竖杆围拢的空间开始融合成一片灰色空虚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