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斋》某只小兰草

3、第二个人“植物人”

　　连山区市一中。

　　刚刚打过上课铃，校园里静悄悄的，只剩下朗朗的读书声。突然，校门口闯进来一台黑色大气的摩托机车，趁着学校门禁还没有关闭，像在耍车技一般一个漂亮的漂移停在了花坛前。

　　几个保安马上手持电棍将其团团围住。

　　矛盾一触即发，车上的高个子漂亮女人抬起腿，从机车上下来，把头盔丢给后座看起来微微佝偻的男人，缓缓的从口袋里掏出证件，“警/察，办An！”

　　几个保安将信将疑，一个稍微高一点身体消瘦的保安警惕的上前来看了一眼证件，赶紧又退了回去，“是，是真的。”他道。

　　“车！车！要倒了！”姜潮生看着没有停好的车，心都在颤抖。

　　“挺直你的腰！”

　　我的腰非常好！

　　教/导主/任的态度非常要好，像招待贵宾一样带着他们从校门口走到教学楼，可能谁都不想和这些人扯上关系，“那个就是赵凯的座位。”他指着教室里唯一空出来的座位，“他已经请假一个星期了。”

　　看样子教/导主/任并没有说谎，他们并没有在班上找到任何有用的证据，他们又转到另外一个班依次把那些作业本上的人都叫出来谈话，可是得到的有用的情报并不多。

　　而且学校对石玉的评价也都极好，人缘好，对学生负责，做事也每次都能达到领导预期的效果，同时，又是×大毕业的应届高材生，难以相信会有人对这么一个刚刚走上坡路懂得左右逢源的女人下这么重的手。

　　“说不定好只是表面，可能她的私生活一团糟呢，有些表面上正经的人还是夜/店/女/王呢。”姜潮生笑眯眯的看着苏云。

　　“你挺悠闲的啊。”姜潮生东张西望的四周瞄着，拿出手机到处拍照，刚刚从学校出来的他煞是怀念这种氛围，这毕竟是他的母校。

　　“意外，意外！”

　　苏云白了他一眼。

　　唯一可以知道的，就是赵凯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来过学校了。

　　他们从五班班主任那里要来了赵凯的地址和电话，电话居然欠费了，自然是打不通的。

　　他们坐着车从药铺赶到学校，又从学校驱车前往赵凯的家。

　　几经转折，巷子深处，一幢老旧的居民楼出现在眼前，姜潮生从手机导航上看到，这原本是一家商场的宿舍楼，现在商场倒闭了，宿舍楼也就改成了廉价的公租房，相当于贫/民窟。

　　红砖墙砌起来好几层的楼房，巨大的爬山虎藤爬满了整个墙体，把墙上绑的七零八碎的电缆也捆在了一起，肥厚的叶子把整栋楼的阳光都挡住了，整栋楼看起来像一座密不透风的小山。大院门口有一个小卖部，里面只有一点非常简单的日常生活用品，小小的玻璃柜台上放着一桶插满棒棒糖的桶子，两个老人坐在门口的树下扇着风扇，悠哉悠哉的样子，到是被苏云那突然出现的机车声吓了一跳，扇子都掉了。

　　老太太不知道背着他们指指点点的说着什么。

　　大院里的大树都是有年头的，每一棵树几乎都有姜潮生一抱那么大，被树根撑破的水泥地上长满了青苔，因为昨天晚上下雨，地上还是湿漉漉的。

　　“机车！”楼下昏暗的过道里停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苏云蹲下看了看，“车轮印一模一样。”

　　“大姐，这你都能看得清楚啊。”姜潮生不免发牢骚。

　　楼道里很暗，如果没有头上那颗发着黄色灯光的老旧暖光灯泡，根本就是伸手不见五指。

　　窄细的楼道勉强能容纳两个人并排走，蜕皮的楼梯扶手也都露出了生锈的本体。苏云走在前面，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哪了一根棒子一样的东西。

　　姜潮生手心里冒汗，他第一次做这种事，非常紧张，而且女生看起来比他还主动，他想着，他一大男人，是不是该拿出男子汉的威严。

　　“苏警/官，要不……”姜潮生说到一半，硬是把后半句“我走前面吧”咽了下去。

　　“怎么了。”

　　“没事没事！”毕竟人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而自己，只会切药。他不可能拿着铡药刀去铡断凶手的脖子，更何况自己现在根本没有铡药刀，就算是以前，自己也只敢对不能动的物体动手……

　　他们跟着从班主任那里拿来的地址，一直摸黑摸到六楼，直到没有楼梯再上去，他们才左转。

　　三楼四楼的楼梯间还是没有灯光的那种，姜潮生想象不到，这些人是怎么在这里生活的。

　　六楼左侧只有一间房，他们敲了敲门，却发现门根本没有锁，因为不是安全门，而且门的活动性并不是很好，木门被已经生锈的活动扇卡住了才动弹不得。

　　苏云一脚踢开卡住的铁门，房间里冲出一股大便发酵了的味道瞬间扼住了两人的鼻子。

　　姜潮生警惕了起来，他心里有点不安，因为除了防腐剂的味道，这味道和他在大学实验室里闻到的味道一样！

　　“苏警/官，小心点。”姜潮生提醒道。

　　他们蹑手蹑脚的穿过客厅往房间里走，拥挤的房间里摆放着老式家具，地上丢的瓶瓶罐罐，吃过的饭菜，穿过的内裤……真可以说是乱成了狗窝，姜潮生翘着兰花指用手捏起地上的红内裤，用另一只手捏着鼻子，闷声，“怎么这么臭啊，这人本命年啊……”

　　“啊！”红内裤下盖了一只死猫！

　　“大惊小怪。”苏云把姜潮生重新掉在猫身上的内裤用手里的东西翘开，一只黑色的死猫静静的躺在地上，身子上一个大豁口像是被撕烂了，黑色的血液也已经凝固，死白色的肉在翻动着，里面钻出来不少蛆虫。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望着对方，这东西太臭了，虽然天气很热，但是能烂成这个样子，应该已经死了好几天了。

　　“不好！”姜潮生率先反应过来，他站起来往里间走，如果一只猫死在了房间里几天都没有人清理，那么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房间没有人，第二，人也死了。

　　不管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只有两个房间，他们打开一个，里面没有人，第二个房间的门却好像被反锁了一样怎么也打不开。

　　“让我来。”苏云道，紧接着一脚踢在门把手上，木门应声而开，果然，有时候暴/力比较有用。

　　房间里塞满了东西，只留有一个小小的四方窗户，像阁楼，又像一个藏满老鼠的老仓库。

　　杂物堆的角落里放着一张床，一个男生静静的躺在上面，半盖着被子，脸色煞白，像贫血的吸血鬼。

　　苏云快步走上前，摸了摸手，又试了试鼻息，“还活着。”她道。

　　姜潮生翻了翻床头柜上的书，书的封面龙飞凤舞的写了一个［凯］字，“是他。”就算不是赵凯，姜潮生也不会放手不管，被灌输了四年生命大于一切的理念的他，见不得人践踏生命。

　　苏云让姜潮生背，结果试了试姜潮生根本背不动，苏云只好丢了木棒，两个人抬着人往楼下走。

　　“怎么死沉死沉的，吃什么长大的。”发育的太好了吧，十七八岁的年纪有着二十岁的身体重量。

　　姜潮生好不容易将人弄上摩托车，身上的T恤已经汗湿了一半。

　　“你打车回去吧。”苏云一伸腿，骑上摩托车，带着一个半死的人跟离弦之箭一样飞射出去。

　　“靠！”腿长了不起吗！有摩托车了不起吗！小资产阶级！呸！

　　天上的太阳火辣火辣的炙烤着大地，姜潮生像行走在烤串边缘的那一小茬韭菜，被不喜欢吃韭菜的人果断丢弃。

　　两个老太太用奇怪的眼光不离不弃的目送着他离开，小白脸的下场果然离不开被抛弃的命运吗！

　　步行一里，姜潮生终于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找到了一辆出租车。

　　“我回来了！”坐了半个小时的车，姜潮生快步走进店里，“怎么没人？”

　　“吃饭了！”他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大半天没有吃东西了。

　　“谁来帮我付下车费……”还是没有人理他。

　　“别嚎了，都在后院厢房呢。”柳夕从柜台底下钻出来，脸上有几条睡过头的印痕。姜潮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女人整天睡不醒一样，难道真是自己和苏云在学校里说的一样？看起来表面是蛮正经的晚上……

　　“嘿！……柳夕，你晚上……”姜潮生撑在柜台上，来了两天了，他还没能好好和这女人说过话。

　　“什么？”

　　“小姜回来了？回来了就进来吧。”内院传出老江的声音。

　　“唉……诶！就来！”

　　“晚上和你说。”姜潮生撒丫子往里屋跑，却不忘转头和柳夕说道。

　　内屋的房间里，一边的床躺着一个人，石玉和赵凯都被安排躺在床上。看起来已经处理好了伤口，脸上的污渍也已经洗干净了，衣服也全部换了新，床头放着两个还剩一点药角的空碗，连老爷子都坐着轮椅出现在床前，没有人说话。

　　“怎么了。”姜潮生拉了拉站在外围离他最近的南星，轻声道。

　　南星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她的，衣服，不是你换的吧！”姜潮生又拉了拉南星的衣角，指着床上躺着的女人，从南星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中药味，没有刺鼻的感觉，很好闻。

　　南星继续摇头。

　　貌似只有南星才在本斋担任着“护士小哥”的工作，老江和老板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如果不是他，就只有柳夕，但是依着柳夕一天天睡不醒的样子，姜潮生开始天马行空的想象着柳夕用开水给病人擦洗伤口的样子傻笑。

　　“啊……！”，不知道是不是姜潮生的嘴碎让床上的人不安，赵凯突然狂躁起来，嘴里发出低低的机械般的声音，身体不断的蜷缩，身体的关节咔嚓咔嚓的响。

　　“快！快制住他！”老江拉着轮椅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南星一个箭步上前，用手抓着床上人的双臂，从床头的木栏处穿过，将人牢牢的锁死在床上。

　　苏云见状也冲上前去，她想去抓赵凯的脚，却不慎被踢中了一脚。

　　“快去准备土槿皮、百部还有蛇床子！”老江对着站懵逼在门口的姜潮生吩咐道，“还有黄酒！”

　　“哦……哦哦！”中药也能像镇定剂一样急用吗？

　　床上的人似乎腰都断了，整个人上半身被南星锁住，下半身却像电机一样蜷缩着往里转，姜潮生一边跑一边看了最后一眼，男生的力气极大，南星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这根本就不像生病中毒能做到的程度。

　　太诡异了，赵凯的下半身可以说是趴在床上了，可是上身却像是仰躺着一样，可是，人的身体结构怎么允许人做到这种程度呢，就算是杂技演员也做不到啊，姜潮生跟着导师做过不少实验，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姜潮生开始有点胆寒，在医学理念上，他觉得赵凯的情况和他玩过的丧尸所差无几。

　　药草在黄酒里滚过三回，一回加一次酒，橙黄色的药水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酒味和中药味，姜潮生耸了耸鼻子，来店里两天他已经习惯了，不过，中药的味道确实都很大，整个院子都开始弥漫着草药的味道。

　　姜潮生蹲在走廊的尽头用扇子拼命的扇着火炉，生疏的技术让自己烟熏火燎的差点烧了眉毛。

　　等他倒好药回到房间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归于平静了，南星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苏云坐在椅子上喘着气。

　　“这个药？！”姜潮生不知道怎么用。

　　“用棉签，涂在伤口上。”轮椅上的人被老江推了过来，手里递过来一袋小小的医用棉签。

　　“这……”姜潮生一点一点的把药涂在了赵凯的脖子上，手臂上。一道一道红色的细痕慢慢显现出来，他非常惊讶，这么快的反应速度无异于化学反应现象。

　　涂完药的赵凯像被用缝衣服的细红线一圈一圈绑起来了，浑身上下就像已经用记号笔画好了记号，就等着下刀了，不敢相信，根本就不像中毒。

　　“这是怎么了？”姜潮生抬起头。

　　“如你所见，这是巫毒。”老江转过头，他低下头对着轮椅上的人道，“老主人，看来您猜的没错。”

　　“唉……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