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斋》某只小兰草

4、守世者

　　老江推着轮椅走了出去。屋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槐花的香味聚在院子里不散，混合着中药的味道说奇怪不奇怪。

　　姜潮生完全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他瞄向石玉的脖子，果然，也有淡淡的红色丝线一样的东西。这东西不像伤口那样裸露在外面，倒是像血管一样镶嵌在皮肤组织里。

　　床上的人平静了下来，好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样依旧躺在床上。赵凯手上的红色丝线在两分钟之内居然褪色，姜潮生看不见了。

　　“他们到底怎么了？”姜潮生本想追出去，却被南星拉住了，他想了想便转而问南星。

　　“中毒。”南星看了他一眼，坐了下来。

　　今天东大街的药铺门关的格外早，柳夕传话，姜潮生被叫往后院老爷子住的地方，却没有人告诉他究竟是什么事。

　　他踏着步子紧赶慢赶往院子里赶，他就怕床上的人又突然撂厥子，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召见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房间内五个人都在，那张神像也还在，付阳在手机上写写画画，姜潮生口袋里的手机不灵不灵一直响不停。

　　“江叔？”站在中间的老人看着他。

　　“小姜，你看看这个。”江叔拿出一件衣服，是赵凯的格子衫。

　　“还有这个。”柳夕打了个哈欠也拿出一件衣服，姜潮生认识，那是石玉的，今天早上破碎的像一张渔网的衣服。

　　“怎么了？”他拿起桌子上的衣服，石玉的衣服上干涸的血迹斑斑点点，赵凯的衣服上却只有一片一片白色的痕迹，“这是什么东西？”

　　“盐？”他用手揉了揉，“出这么多汗？”

　　人体内多余的盐分确实会随着汗渍被排出体外，衣服上有盐迹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盐也太多了！都够炒一锅菜了。衣服上一大片一大片的盐渍遇到水凝固在一起，把衣服原本的颜色都盖住了，像加了一张硬板壳在上面一样。

　　“不是汗，是雨。”老江道，“今天早上，我在外面的树叶上也发现了盐渍……昨天晚上下了一晚上的盐水！”

　　幸好院子的排水系统完善。

　　此话一出，大家都震惊了，所有人面面相觑，不过并没有人说话，只有柳夕耐不住一改永远睡不饱的样子娇声怒斥，“那我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砰！”姜潮生还没有说完，柳夕的身体骤然矮小，房间的地板上躺着一颗不知名的杂草，柳夕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地上的杂草在胡乱的扭动，叶片一张一合，看的姜潮生目瞪口呆，他腿软的差点坐在地上，出门没有看黄历，这是遇到妖怪了？

　　姜潮生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转过头警惕的看着扶着自己坐在椅子上的南星，这会不会是个套？植物也能成精？吃肉会消化不良吧！

　　“别紧张，别紧张，我们不是妖怪。”老江看出了姜潮生的疑惑，赶忙解释道。

　　信你个龟龟！就算你们不是妖怪，那地上的东西怎么算，它总是吧！他的世界观正在崩塌，人生观和价值观也正在被磨灭，毕竟当初自己的梦想是要摘一颗小星星，现在，他只希望自己能安全的走出药铺门。

　　“你先别怕。”老江拍了拍姜潮生的肩膀，走到他的身后，“你听我说。”

　　姜潮生不语，看着自己被拍了一掌的肩膀陷入了沉思。

　　“大荒时期，瘟疫频繁，神农为了拯救苍生尝遍百草，最终苍生得救，可神农却因为误食了钩吻，不治身亡，在其弥留之际，他召集族众，留下了守世者……我，”老江指着自己，“还有老爷，都是守世者，你，你也应该是守世者。”

　　姜潮生望着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守世者和妖怪有什么关联？

　　老爷子仰着头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其他几个人都看着姜潮生，似乎在用眼神让姜潮生接受这个事实。

　　“你来，你来看看这东西。”老江拉住姜潮生蹒跚这步子往神龛走去。

　　“这就是当年族长炼药的药鼎，他说，破解的法子就留在其中，可是至今为止没有任何能够破解它的秘密。”他看着神像，眼睛里流露出意味不明的的神色。

　　“那你们是神咯。”姜潮生心里五味杂陈，看着装着满炉子香灰的药鼎，中间插着一根已经灭了的供香，这些人活的岁数应该是一个未知数。

　　“不，我们不是神，但也不是鬼，介于两者之间，我们是人与神沟通的使者。至于柳夕，为什么会附身在这一颗药草上，几百年了，我们也搞不清楚，或许……你有办法可以知道。”付阳正色。

　　“把你的手放在药鼎上。”老江一步一步指引着姜潮生。

　　他转头看向南星，这几天的时间里他和南星待在一起的时间是最长的，他也只敢相信他。

　　南星点了点头。

　　他的年龄应该是自己爷爷辈还要翻几翻吧。

　　姜潮生也不知道怎么了，看到药鼎和那上面如古篆字一样的花纹，他好像控制不住自己，他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

　　鼎，三足两耳，和五味之宝器也。在古代，鼎一开始是作为“锅”来使用的，质地温润，姜潮生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它的温度和细腻的手感。

　　就在姜潮生摸在鼎上的那一刻，供香的顶端冒出了一缕青烟。

　　“这支香已经几百年没有烧起来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老板居然出现在他的后面，连付阳和南星也站在他的后面。

　　姜潮生也很诧异，这一支香居然在没有人点燃的情况下自己燃烧了起来，就算不是戏法之类，白磷之类，见过跟奇怪的事的他已经勉强能接受了。

　　“这算什么？”对啊，这算什么。自己活了二十多年，到头来，居然发现这个世界不是他所知的世界，这些人也都不是自己认识的人，他油然而生一种孤僻感。

　　他们没有发现的是，神像在燃起青烟的瞬间失去了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