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叶与莲蓬》十月白银

16、夜谈

　　在白子然返回京都的路上，叶轻舟这边已经抵达了南疆边境。
　　这边是全然不同光景。自将近南疆边境，叶轻舟便越来越少见到活人，落脚的店家也是很难寻到，两人已经接连两夜都是睡在荒郊野岭了，别说是活人，就连花花草草也是极少的。地上零零星星地散布着枯枝落叶，偶尔还能瞧见腐烂的动物的尸骨残骸。
　　“今晚也得凑合凑合了，” 银莲同前两夜一样，在天还微亮时便开始寻了一处遮蔽的地方，挑挑捡捡一堆柴火堆在一旁慢慢悠悠的开始生起火来，“不过今夜算是极其幸运了，还有个破庙可以应付。”
　　叶轻舟看着银莲熟练的动作，问道：“绿莲蓬，你经常跑到这种荒山野岭来过夜吗？怎感觉你和到了自己家似的。”
　　银莲轻笑一声，与此同时那一堆柴火也冒出薄烟燃起点点星火。
　　“叶兄，这南疆可不比中原，更比不上你们京都，”银莲添了一把柴火，火势渐长，“南疆即使到了城中，也不比现在好得了几分。”
　　银莲从囊中掏出一个馒头递给叶轻舟：“叶兄，不好意思了，又只有这般寡淡的馒头了。”
　　叶轻舟接了过来：“谢了。”
　　“银莲，你不是南疆人吧。”叶轻舟啃了一口有些冷硬的馒头。
　　“叶兄觉得我是哪里人？” 银莲单手撑着下巴笑得不怀好意的样子。
　　“我觉得你不像人，” 叶轻舟继续啃着馒头含糊说道。
　　银莲又往火堆了添了些柴火，庙里亮堂了不少。
　　“我的确不是南疆人，” 银莲笑了笑，“但我是南疆的。”
　　叶轻舟有些困惑地抬头。
　　银莲似是明白叶轻舟的不解，没等他问便继续说道：“我的一切连同我的性命都是南疆子民给我的。”
　　银莲没有多说，可叶轻舟却明白了银莲的意思。一个人生于何处并不重要，一个人活在哪里才可贵。
　　“南疆是个怎样的地方呢？”叶轻舟问道。
　　“南疆吗？”银莲垂眸，“鲜活之人的地狱，将死之人的天堂。”
　　庙外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得火光四散，叶轻舟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银莲不动声色地脱下外衣披在了叶轻舟身上。
　　叶轻舟惊了一下，急急忙忙将衣服还给银莲：“别别别，你别因为我给冷死了。”
　　银莲笑出声来：“你以为我是叶兄你吗？”银莲步步紧逼，“要不要感受感受我身体的强健程度？”说着便要去抓叶轻舟的手腕。
　　叶轻舟吓得连忙后退了两步讪笑道：“不用了，你健美的身材还是留着自个儿慢慢品吧!”
　　叶轻舟裹着银莲的衣服缩在一个角落。
　　“过来!”银莲的语气不容拒绝，“你体内余毒未清，这几日又一路劳累，别再受了凉!”
　　闻言，叶轻舟默默移了移位置离银莲近了两步。
　　银莲嘴角不着痕迹地弯起一丝弧度。
　　“叶兄，很不适应吗？”
　　“这倒是没有，”叶轻舟把玩着手中的枯枝笑了笑，“我又不是什么富贵出身，没那么娇贵。”
　　“哦？”银莲面色似乎略带一丝好奇，“叶兄唐唐一国国师，又怎会是平常人。”
　　叶轻舟甩给银莲一个白银：“你可劲儿暗中贬损我罢。”
　　“怎敢怎敢。”银莲轻笑。叶轻舟却未瞧见银莲有丝毫的不敢的意味。
　　“我以前也是个没爹没娘流落街头的小叫花子，”叶轻舟突然开口，“是当今圣上不嫌弃我身份卑贱，将我捡了回去。”
　　银莲眼中闪着晦明变化的光。
　　“后来如何？”
　　“能怎么着呢，”叶轻舟也学着银莲的模样丢了一把柴火却险些将火花熄灭，吓得叶轻舟急忙缩手，“浑浑噩噩活到现在呗。”
　　银莲默默收拾着被叶轻舟破坏的火堆：“我可不认为，国师是浑浑噩噩能成的身份。”
　　叶轻舟将手抱在头后躺倒在地，长叹一口气：“是咧是咧，”又滚到银莲身边捂着胸口故作绞痛，“可要了我的小命了。还好本公子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文武双全，你才有幸遇见能跑能跳的我。”叶轻舟一口气噼里啪啦吐出一堆话来。
　　“呵呵，”银莲眉眼都染上了笑意，“那就多谢叶兄活着来见我了。”
　　叶轻舟心中犯怵，自己都这般恶心他了，还能这样淡定应对，现在倒是叶轻舟不自在起来，于是只好翻身坐了起来将衣服搭在了银莲身上。
　　“你比我睡的还少，今晚你好好休息。”叶轻舟按住银莲，“乖，听话。”
　　银莲像是被定住一般僵在了原地，难得一次没有反抗，默默将衣服裹在身上挪动到叶轻舟身边，一双眼亮晶晶的像是含了星光。
　　“我会看着的。”叶轻舟说道，“放心吧，我可不是为了你，怕你明儿个没精神，怎么护得住我”
　　“嗯。”银莲闷闷应道，默默躺到叶轻舟身旁 ，叶轻舟轻轻抬手拂去银莲发丝上的枯叶。
　　不知为何，叶轻舟觉着此刻的银莲像是一个小孩，奶甜奶甜的。